艺术展的邀请函在中转站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说是讨论,其实就三个人——沈砚星、灵汐月,以及通过全息投影参加会议的李小花。未定义者也在场,但它现在还不能进行复杂的逻辑表达,只能通过情感波动来“旁听”。
“所以是要交个作品。”李小花在投影里搓着手——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咱们能交啥?我这辈子最拿手的就是烤虫串,总不能交一盘虫子过去吧?”
灵汐月忍住笑:“艺术作品不限形式。可以是画,是雕塑,是音乐,甚至是……一段情感波动。”
“那未定义者呢?”沈砚星看向房间中央那团安静的光,“它想参加吗?”
未定义者闪烁了一下,释放出一缕复杂的情绪:好奇、胆怯、期待,还夹杂着一点“我行吗?”的自我怀疑。
“它想。”灵汐月翻译道,“但它不知道怎么做。”
李小花突然拍大腿:“让孩子们帮忙!”
沈砚星和灵汐月同时转头看她。
“你们想啊,”李小花眼睛发亮,“未定义者不是刚学会给记忆续结局吗?尘泥镇的孩子们,每个人心里都有没讲完的故事。让他们把故事讲出来,未定义者来帮他们‘画’出来——这不就是现成的作品?”
沈砚星思考了几秒,点头:“可以试试。但要注意安全,未定义者的情感输出必须控制在安全阈值内。”
“放心!”李小花已经开始在数据板上记笔记,“我让每个孩子先写故事大纲,你们审核通过了再动手。”
三天后,尘泥镇小学的教室里,三十七个孩子正埋头在糙纸上写故事。
说是故事,其实大部分是孩子们心里憋了太久的话。
那个曾经见过母亲记忆的小男孩,写的是“如果妈妈回来了,我要带她去镇子外面看真正的星星”。
一个父母都在矿上工作的女孩写:“我想画一张全家福,但我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了。”
还有个孤儿院来的孩子只写了一句话:“我想有人记得我生日。”
李小花把三十七份故事大纲扫描传给了中转站。
沈砚星和灵汐月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审核。他们剔除了几个情感过于强烈的——比如一个孩子写“我想让欺负我的人都消失”,这种负面情绪不适合让未定义者接触。
最后筛选出二十个故事,情感温和,充满希望,但又带着真实生活里的遗憾和期待。
“就从第一个开始吧。”沈砚星对未定义者说,“小男孩想看星星的故事。”
未定义者缓缓飘到特制的“创作台”前——那是一个能将它情感波动可视化、实体化的装置。装置连接着三界情感网络的公共展示区,艺术展的作品都会在那里预展。
它开始释放情感波动。
起初很慢,很小心。乳白色的光流渗入装置,在空气中勾勒出模糊的线条:一个小男孩的轮廓,一张仰望的脸,一双渴望的眼睛。
然后,光流开始“上色”。
不是颜料,是情感。
小男孩对母亲的思念,化作温暖的金色,填充了眼睛里的光。
对星空的向往,变成深邃的蓝色,渲染了背景的夜空。
“妈妈回来了”这个想象中的场景,被未定义者用沈砚星之前给的“重逢模板”,添加了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她牵着小男孩的手,指向天空。
一幅情感画作逐渐成形。
它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画,更像是一个立体的、会呼吸的情感场景。观者站在面前,不仅能看见画面,还能感受到画中人的情绪:期待,温暖,还有一点点挥之不去的忧伤——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妈妈回来了”的场景,只是想象。
第一幅作品完成时,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它……”灵汐月轻声说,“它把‘遗憾’也画进去了。”
是的。在温暖的画面边缘,未定义者用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点,勾勒出了现实的影子:空荡荡的房门,冷掉的饭菜,独自入睡的床。
它没有刻意回避伤痛。它把希望和遗憾放在了一起。
“这才是真实的情感。”沈砚星说,“不完美,但完整。”
接下来的十天,未定义者以每天两幅的速度,完成了二十个孩子的故事。
每一幅作品都不同。
女孩的“不记得样貌的全家福”,被未定义者画成了一幅动态光影——父母的脸始终模糊,但他们的拥抱温暖而清晰,女孩在中间笑得很开心。
孤儿的“有人记得我生日”,画面上是一个空荡荡的蛋糕,但蛋糕周围围绕着三十六个小小的光点——那是班上其他孩子的祝福,每个光点里都有一句稚嫩的“生日快乐”。
还有孩子写“我想让生病的外婆好起来”,未定义者画了外婆在阳光下的躺椅上打盹,手里还握着没织完的毛衣。画面里没有直接表现“病好了”,但那种安宁、温暖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治愈场景都更有力量。
二十幅作品全部完成后,沈砚星将它们打包,发送给了艺术展组委会。
同时,他在中转站的公共频道里,为这些作品起了一个统一的名字:
《未完成的愿望》
艺术展预展第一天,三界的情感网络公共展示区访问量就突破了历史记录。
色界的光使们被作品中纯粹的情感波动震撼——他们习惯了用光编织华丽的光影艺术,却很少见到如此质朴、如此直击人心的表达。
欲界的艺术家们则惊叹于这种全新的艺术形式:“这不是画,这是一段可以被感知的人生。”
无色界的修行者们给出了最高评价:“见众生相,见众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