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界边缘时,沈砚星和灵汐月发现气氛不对。
往常那个热闹的、情感能量像春天花粉一样四处飘散的三界交汇区,此刻安静得可怕。不是没有声音,是那种“憋着一口气不敢喘”的安静,像暴风雨前闷热的午后。
更不对劲的是通讯频道——平时总是挤满了各种问候、闲聊、甚至吵架的声音,现在只有官方频道的自动播报在循环:“请所有非必要航行器避开裂隙区,重复,请避开裂隙区……”
“出事了。”灵汐月调出中转站的紧急联络码。
接通的不是李小花,是静光。她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控制室里,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们可算回来了。”静光的声音哑得厉害,“母种……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停止生长,开始……萎缩。”静光调出实时数据,“过去七十二小时,母种的光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根系从裂隙区深处收缩了三百公里,而且还在继续。更麻烦的是,那些从母种飘散出去的子种,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
画面切换到裂隙区的监控影像。
那颗曾经温暖得像小太阳的母种,现在确实黯淡了。它依然悬浮在那里,但散发出的光变得微弱、不稳定,像风中随时会熄灭的蜡烛。而那些原本在裂隙区各处扎根的子种,有的已经彻底熄灭,化成灰色的、毫无生机的光尘。
“我们尝试了所有方法。”静光继续说,“增强情感能量输入,调整环境参数,甚至用源初之露尝试‘施肥’——都没用。它像是在……自我了断。”
沈砚星和灵汐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母种是源初之海直接赐予的种子,理论上应该是最稳定、最坚韧的存在。除非……
“除非它遇到了无法承受的东西。”灵汐月低声说。
飞船全速驶向裂隙区。
越靠近,那种压抑感越强。平时只要进入裂隙区范围,就能感觉到温暖的情感能量像温水一样包裹全身,但现在——冷。不是温度的冷,是情感上的“空洞”,像走进一间刚刚失去主人的房子。
母种所在的核心区域已经被隔离。三界联合组成的应急小组搭建了一个临时的观察站,李小花、陈婉、小光都在那里,还有十几个从各星域调来的情感专家。
见到沈砚星和灵汐月时,李小花第一句话就是骂人:“你们俩跑哪儿去了?!关键时候找不到人!”
骂完,她又红着眼眶抓住灵汐月的手:“快看看,这到底咋回事……”
灵汐月走到观测窗前。
母种就在窗外三百米处,安静得可怕。她能感觉到,母种还“活”着,但活得很痛苦——不是生理痛苦,是某种更深层的、像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它在吸收什么?”她突然问。
监测员调出数据流:“常规情感能量输入正常,环境参数稳定,没有检测到外部攻击或污染……”
“不是那些。”灵汐月摇头,“我说的是……记忆。它是不是在吸收裂隙区的记忆?”
全场安静。
裂隙区作为三界交汇处,积累了至少百万年的、来自无数文明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平时都处于沉睡状态,被母种的根系温柔地包裹着,像博物馆里妥善保存的古物。
但如果母种突然开始“消化”这些记忆……
沈砚星立刻调取母种根系的活动记录。果然,就在七十二小时前,根系突然改变了行为模式——不再只是包裹记忆碎片,而是开始抽取、分解、吸收。
“为什么?”小光不解,“母种一直好好的,为什么突然……”
“可能是我们带回来的东西。”沈砚星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记忆晶体——静默星云守护者给的那块,“这块晶体记录了那个沉睡文明的所有记忆,包括最深的爱和最痛的创伤。我们回到三界时,它和母种之间可能产生了……共鸣。”
他把晶体放在观测台上。
瞬间,母种的光度剧烈波动了一下。
晶体开始自主发光,释放出微弱但清晰的情感脉冲。脉冲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不断重复的词:
“太痛了……太痛了……”
那是静默星云文明集体记忆里的核心创伤——不是具体事件,是创伤本身留下的情感烙印。
母种作为纯粹的情感生命体,对创伤有着本能的共情。它“感受”到了那块晶体里的痛苦,然后……开始尝试“治愈”。
怎么治愈?
用自己的根系,去吸收、消化三界所有类似的创伤记忆。
就像一个善良但天真的医生,看到病人全身是伤,就想一次性把所有伤口都处理掉——却没想到,有些伤口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强行剥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它在‘过度疗愈’。”灵汐月明白了,“它想帮所有受伤的记忆解脱,但它不知道……有些伤,是需要带着活下去的。”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应急小组尝试了各种方法让母种停下来。
用温和的情感能量安抚它——无效。母种已经进入了某种“执念”状态,像陷入高烧谵妄的病人,听不进任何劝说。
用物理手段隔离它和记忆碎片——差点引发灾难。母种的根系剧烈反抗,差点把整个隔离装置撕碎。
最后,静光提出了一个危险但可能有效的方法:“既然母种在和记忆晶体共鸣,那我们就用更强的、正向的记忆共鸣去覆盖它。”
“更强的共鸣?”陈婉问,“去哪儿找?”
静光看向沈砚星和灵汐月:“你们这些年在宇宙各地播种,唤醒的那些善意、那些爱、那些在创伤中依然选择向前的勇气——那些记忆,能集中起来吗?”
能,但不能轻易做。
因为那些记忆分散在成千上万个生命体里,强行集中,可能会对那些人造成二次伤害。就像把已经愈合的伤疤重新揭开,只是为了展示“看,我挺过来了”。
“我有办法。”小光突然举手,“不用强行集中,用……‘接力’。”
他调出尘泥镇孩子们最近在玩的一个游戏——情感接力。第一个人释放一段温暖的记忆,第二个人接收后,加入自己的一段,传递给第三个人。这样接力下去,记忆会越来越丰富,但每个参与者只需要承担很小一部分压力。
“我们可以让所有被母种帮助过的人,自愿参与这个接力。”小光眼睛发亮,“忘川星的居民,启明星号的幸存者,尘泥镇的大家,还有三界各地那些因为种子而改变的人……”
这个方案获得了通过。
但实施需要时间。
而母种的萎缩速度,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