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梧继续念,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传统修补方案全部失效。大长老提出‘对冲理论’——以有序情力对冲无序熵增。实验开始:于三千小世界投放‘情种’,培育至强情力,待成熟时收割,注入天道网络。”
他停顿,呼吸急促起来。
“但情种……会自己生长出意志。第七号情种‘黯’,已脱离预设轨迹,与第九号情种‘铃’产生不可预测的羁绊。观测员建议销毁,但大长老否决,认为‘意外变量或成关键变数’。”
念到这里,林梧猛地抬头,眼睛血红。
“我是情种。”他说,“你也是。”
风铃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灰尘簌簌落下。
冷光抓住林黯的肩膀:“后面呢?还写了什么?”
林梧低头看画卷。幽蓝的文字正在淡去,最后浮现出几行小字,这次他不用“翻译”也能看懂——那是这个时代的文字,墨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观天塔底,封存着所有观测记录。欲知真相,寅时三刻,塔门自开一隙。只容一人入。”
“——留字者:最后一个观测员。”
窗外传来梆子声。
寅时到了。
几乎同时,画卷无火自燃,幽蓝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所有符号,眨眼烧成灰烬。冷光想抢救都来不及,只抓到一手余温尚存的纸灰。
风铃冲到窗边。远处,学院西侧那座废弃的白塔,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塔底的门缝里,透出了一线微弱的光。
那光在呼吸般明灭,像在招手。
“陷阱。”冷光斩钉截铁。
“也可能是唯一的答案。”林梧擦掉颈后的血,湿布下的印记烫得吓人,“画卷烧了,线索只剩这条。你们留在这里,我去。”
“你疯了吗?”风铃拽住他,“如果那上面说的是真的,你就是他们投放的‘种子’,去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我不去,就永远不知道为什么要被种下,不知道他们想用我干什么。”林梧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也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你。”
最后那句话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风铃心上。她手腕上的铜铃突然自己响了一声,清脆,急促。
冷光看看两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三枚古钱币:“老规矩,占一卦。”
他蹲下,把钱币在地上撒开。钱币翻滚,两正一反。
“兑上坎下,困卦。”冷光皱眉,“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这是绝境求变之象。但变数在……”
他话音未落,第三枚钱币突然裂成两半。
裂口整齐如刀切。
三人都沉默了。这不是好兆头。
塔底的那线光,又明灭了一次,这次更急促,像在催促。
林梧推开风铃的手,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如果我天亮没回来,你们就离开学院,越远越好。去南边,找‘弦谷’,那里可能有……”
话没说完,藏书阁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巡查!何人深夜擅闯藏书阁?”
风铃脸色一变——是戒律堂的人!
前有追兵,后有那座透着诡异之光的塔。
林梧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突然冲向另一侧的窗户,翻身跃出。风铃想跟,被冷光死死拉住。
“让他去。”冷光压低声音,“卦象说了,致命遂志。这是他的路。”
窗外传来林梧落地远去的脚步声。
藏书阁的门被粗暴推开,火把的光涌进来。老学究被惊醒,茫然抬头。
风铃和冷光缩在书架阴影里,屏住呼吸。
而远处的观天塔,那线门缝里的光,缓缓熄灭了。
塔门无声关闭。
仿佛从未开启过。
塔内。
林梧背靠着冰冷的石门,喘着粗气。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关死了,从里面看,连条缝都没有。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照出前方——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空气里有陈年的灰尘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像某种陈腐的香料。
石壁上刻满了壁画,火光照过去,画面动了起来。
第一幅:无数光点从天空洒落,落入人间。
第二幅:光点变成婴儿,在各地长大。
第三幅:那些长大的“人”,身上延伸出丝线般的光,彼此连接,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网。
第四幅:一张巨大的面孔从天空俯视这张网,手指抬起,像要收割。
林梧的手在发抖。
他继续往下走。石阶似乎永无止境,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甜腥气越浓。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火光,是幽蓝色的、从墙壁自身透出来的冷光。石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内部,封存着一滴鲜红的液体,像血,但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水晶下方,盘坐着一个人。
穿着和画卷虚影里那些古人一样的袍子,低着头,长发披散,一动不动。
林梧走近。
那人缓缓抬头。
一张和林梧一模一样的脸。
“你来了。”那人开口,声音干涩得像几百年没说过话,“第七号情种,林黯。”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悲哀的笑。
“或者说,应该叫你——”
“我的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