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样子很奇怪——不是普通的门,是漩涡状的,漩涡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的凹槽。
和冷光刚才塞铃铛碎片的凹槽一模一样。
“入口。”冷光说,“弦谷的入口,就在这口井的
风铃看向井底地面。青石铺得很平整,看不出哪里有阶梯。
“怎么打开?”
“需要两个情种的血。”冷光看向她,又看向昏迷的林梧,“但现在林梧失血过多,再放血就真死了。所以……”
他停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风铃警惕地问。
“血髓丹。”冷光说,“用我的血髓混合三十七种灵药炼的,能吊命,能补血,但副作用很大——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他会像提线木偶一样,受我的意念影响。我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
风铃盯着那粒药丸:“你想控制他?”
“我想救他。”冷光把药丸递过来,“选吧。要么让他现在死,要么让他吃下去,我们开门去弦谷找真正的解决办法。到了弦谷,副作用自然有办法解。”
井外传来轰鸣声。
不是打雷,是建筑倒塌的声音,还夹杂着隐约的惨叫。黑雾正在吞掉整个学院,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风铃看着林梧苍白的脸。
她伸出手,接过药丸。
手指碰到药丸的瞬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记忆回流,是某种预兆:她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发光的星图中央,林梧站在她对面,两人之间连着一条血色的线。线的另一端,握在冷光手里。
冷光在笑。
笑容很冷。
画面一闪即逝。
风铃手一抖,药丸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冷光问。
“……没什么。”风铃咬牙,捏开林梧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
三息之后,林梧的呼吸明显有力起来。五息之后,他眼皮颤动。十息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清明的。
他看向风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转头,看向冷光。
眼神从困惑,到茫然,最后变成一种空洞的、毫无情绪的平静。
“起来。”冷光说。
林梧就真的坐了起来,动作流畅自然,像根本没受过伤。
“走两步。”
林梧站起来,走了两步,停在井底中央。
风铃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这不是林梧,这是个壳子。
“够了。”她拦住还想下命令的冷光,“开门。”
冷光点点头,走到井壁那幅发光简图前。他咬破自己左手食指,把血抹在漩涡状门的图案上。血渗进去,图案亮起红光。
“风铃,你的血,抹在月牙凹槽上。”他说。
风铃照做。
两处血迹同时发光。
井底地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接着是齿轮转动的声音。青石地板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去,露出一个向下的、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里飘出陈腐的气味,还有……淡淡的、像檀香又像血腥味的奇怪香气。
阶梯出现了。
一级一级,盘旋向下,深不见底。
冷光率先走下去。
林梧紧跟其后,像影子一样。
风铃最后看了一眼井口那片血红色的天空,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阶梯很长。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火光,不是星光,是无数细小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悬浮在空中,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风铃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不是什么“谷”。
这是一个……坟墓。
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地下空间里,竖立着成千上万块石碑。每块石碑上都刻着名字,名字
“风青阳,生于天启七百三十一年,卒于天启七百九十四年。殉道于北荒噬墟前线。”
再一块:
“风素月,生于天启七百三十八年,卒于天启七百九十九年。殉道于西海噬墟前线。”
再一块,再一块……
全是风氏的人。
最早的墓碑能追溯到一千年前,最近的……是三个月前。
风铃踉跄着走到一块新碑前,看清上面的名字时,眼前一黑。
“风无痕,生于天启九百九十七年,卒于天启一千零三十四年。殉道于南疆噬墟前线。”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她父亲不是病死的。
是战死的。
死在她根本不知道的战场上。
“欢迎来到弦谷。”冷光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或者说,风氏的英灵殿。这里埋着的,是三百年来所有为了对抗‘噬墟’而死的风氏族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包括你母亲。”
风铃猛地转头:“我母亲……也在这里?”
冷光指向墓地的深处。
那里有一座比其他墓碑高出一倍的巨大石碑,碑前跪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穿着风氏的传统服饰,已经破烂不堪,但还能看出曾经的华美。骸骨怀里抱着一卷东西——不是画卷,像是一张巨大的、用某种兽皮制成的星图。
骸骨的左手缺了三根手指。
和风铃母亲生前的残疾一模一样。
“她不是难产死的。”冷光轻声说,“她是三年前,在这里,为了封印某个东西,耗尽生机而死的。死前,她用最后的力量把刚出生的你送了出去,抹掉了你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南疆孤女。”
风铃一步步走向那具骸骨。
每走一步,脑子里就炸开一片记忆碎片:
——女人温柔的手,抚过她的脸。
——女人哼唱的、听不懂的古谣。
——女人最后一次抱她时,滴在她额头上的、温热的眼泪。
——还有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铃儿,别回来。永远别回来。”
她跪倒在骸骨前。
手颤抖着伸向那卷星图。
指尖碰到兽皮的瞬间,整座英灵殿的所有墓碑,同时亮起了乳白色的光。
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我的女儿。”
声音顿了顿,叹了口气:
“那么,准备好接受你的命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