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他的手,把自己的意念顺着金线传递过去:我在,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浓雾突然震荡起来。
那些碎片化的低语声变了,从遗憾变成了……共鸣。
一个苍老的男声响起:“这是……新的羁绊?”
一个稚嫩的女声:“好温暖……”
一个粗犷的声音:“兄弟们,有活人来了!还是成对的!”
雾气开始旋转,像被什么力量牵引,向着风铃和林梧汇聚过来。雾里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凝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是那些战死风氏族人的残念。
他们围成圈,把两人围在中间。
“孩子。”一个看起来像是将领的人形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回响,“你们身上这条线……很特别。它不是被‘种’出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对不对?”
风铃点头。
“有意思。”另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形飘过来,仔细“打量”着那条金线,“自然生长的羁绊,强度是人工情种的十倍。但也很脆弱,一次背叛就会彻底断裂。”
“不会断裂。”风铃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人形们沉默了。
片刻后,那个将领突然大笑起来:“好!有骨气!老子当年就是信了这个‘情’字,才带着全家老小上了前线!虽然死了,但不后悔!”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整个人形化作一道金光,融进了风铃和林梧之间的金线里。
金线粗了一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的人形化作金光,融入那条线。每融入一个,线就粗一分,亮一分,到最后,金线已经亮得像实质的光柱,把整个浓雾区照得通透。
风铃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这条线,从她流向林梧,又从林梧流回她。不是力量,是更抽象的东西——是那些风氏先祖们三百年来守护的信念,是对“活着”的渴望,是对“羁绊”的信仰。
林梧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银光,不是红光,是纯粹的金光。金光所过之处,锁魂印的纹路像冰雪遇到阳光一样消融,血髓丹的暗红污染被冲刷干净,连观测员的记忆碎片都被融化、吸收,变成了养分。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瞳孔里重新有了焦距。
“风……铃?”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在。”风铃哭了,又笑了。
金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它不再只是连接两个人,而是像一棵树一样,从两人之间生长出无数分支,伸向浓雾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还没来得及融入的人形,被金线的分支触碰到后,全都发出了解脱般的叹息,化作光点消散——不是死亡,是终于完成了执念,安心离去。
浓雾散了。
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不是净魂泉。
是一口井。
一口和外面那两口井一模一样的井,但井口是朝上的,井壁上刻着的不是星图也不是密文,是一行字:
“有情长河,自此始流。”
井里没有水,只有光——无数金色光点组成的光河,正在井中缓缓流动,流向不知名的深处。
冷光走到井边,低头看着光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不是算计,不是冷漠,是……悲伤。
“这就是风氏守护了三百年的东西。”他轻声说,“‘有情长河’的源头。所有生灵的情感,最终都会汇入这条河,流向世界的核心,维持天道的运转。但噬墟吞噬的不只是物质世界,它也在吞噬这条河——它把情感变成虚无,让河道干涸。”
他转过身,看向风铃和林梧。
“你们刚才做的,不是激活残渣,是疏通了一段堵塞的河道。你们证明了,自然生长的羁绊,可以修补河道的破损。”
风铃扶着林梧站起来。林梧还很虚弱,但已经能自己站稳了。他看着冷光:“所以你不用收割我们了?”
“暂时不用。”冷光说,“你们的羁绊强度超过了临界值,有情网的扩张速度会加快。但……”
他抬头看向墓地上方的倒计时。
刻度还指在“三”。
没有变化。
“但什么?”风铃问。
“但三天后,如果河道修补的速度还是赶不上噬墟吞噬的速度,我依然会启动最终方案。”冷光说,“因为到那时,不赌就是全输,赌了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有别人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整个英灵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撞击墓地的屏障。撞击的力道大得可怕,每一次撞击,穹顶上的星图就裂开一道缝。
透过裂缝,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已经不是血红色了。
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的黑。
黑雾里,有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睁开。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井口。
盯着井里的光河。
一个古老、混沌、饥饿到极致的声音,直接在所有活物的脑子里炸开:
“……饿……”
“……要吃……”
“……光……”
冷光脸色一变:“它找到这里了。比预计的早了两天。”
他猛地看向风铃和林梧: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跳进井里,顺着有情长河逃走。河的下游可能有安全的地方,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第二,留下来,和我一起守住这口井,守到最后一刻。”
他抽出短刃,刃身上亮起和井中光河同源的金色纹路。
“选吧。”
墓地的穹顶,裂开了第一道贯穿的缝隙。
黑雾,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