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寂静。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新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朕观历代兴衰,莫不由用人而定。汉初布衣将相,唐时寒士登科,方有文景之治、贞观之盛。今我朝欲振颓风,岂能固守旧规?沈卿所奏,合乎时势,准。”
四个字,如铁钉入木。
礼部尚书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住。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新帝目光扫来,那眼神不容置疑。
他知道,大势已去。
片刻后,他缓缓垂下头,声音沙哑:“老臣……愿附议。但请允我等提一折中之策——寒俊科可设,然考核须严,防冒籍、防代笔、防结党营私。”
沈明澜点头:“理当如此。御史台将派专人巡查各地考场,试卷密封誊录,主考异地轮换,凡涉舞弊,一经查实,永不录用。”
“好。”新帝站起身,走下丹墀,亲自执起朱笔,在黄绢上写下诏令,“自即日起,设立‘寒俊科’,三年内增录三百寒门才俊,纳入吏部铨选。凡符合条件者,皆可报考,不得阻拦。违者,以妨贤罪论处。”
诏书写罢,交由内侍高声宣读。
陈远双膝跪地,声音颤抖:“谢陛下隆恩!谢沈大人主持公道!”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却笑得灿烂。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希望——一个被压抑太久的人,终于看见光的模样。
其余寒门学子代表纷纷跪拜,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殿中百官默然。
那些曾激烈反对的老臣,此刻低头退出辩论圈,有的轻叹,有的握拳,有的闭目不语。他们败了,不是败于权谋,也不是败于武力,而是败于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大势。
沈明澜站在原地,未曾移动一步。他看着陈远,也看着那些低头的士族代表,心中无喜无悲。他知道,这场胜利不是终点,而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真正变革的大门。
但他也清楚,门后未必全是光明。
袖口再次微颤。
他低头。
那枚竹简玉佩又一次轻轻震动,比先前更明显一分,像是某种警示,又像是一种召唤。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指尖轻轻按住玉佩表面。温润的玉石下,似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转瞬即逝。
他抬眼,扫过殿中人群。
百官肃立,禁军守阶,内侍垂首。一切如常。
可就在他目光掠过右侧第三根蟠龙柱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异常——一名平日总站在右翼末位的近卫,今日换了位置,悄然移至左前方,离他不过十步之遥。
那人低着头,甲胄整齐,手持长戟,与其他禁军无异。
但沈明澜记得,那人昨日还在右翼值守,且从不主动换位。
更重要的是,他的左手,始终藏在披风之下,未曾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