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他讲完,转身对沈明澜道:“明日我来主讲《春秋》大义,你安排场地。”
人群爆发出欢呼。
消息传开,第三日讲经台前人数翻倍。不仅百姓前来,连附近私塾的先生也带着学生列队而至。有人自发搬来桌椅,有人献上茶水,还有工匠连夜赶制了遮阳棚。
第五日,陈敬之亲自登台。他未讲艰深义理,只说了一句:“昔年我父为县令,曾因减免农税被贬。临行前,乡民十里相送,捧土为礼。那时我才明白,所谓‘德政’,不在史册褒奖,而在民心所向。”
台下寂静无声,继而掌声如雷。
与此同时,沈明澜联合三位文渊盟成员,将《文教协和章程》正式呈递宫中。新帝览奏,连阅三遍,拍案而起:“此非争权夺利之策,乃安邦定国之基!准,即刻试行。”
他当即召见礼部、太常寺、户部官员,下令拨款修缮讲经台,设立“文政评议会”临时衙署,并明发诏书:凡参与公开讲学者,无论出身,皆记入仕途考评。
数日后清晨,紫宸殿外,沈明澜与陈敬之一同行走。两人未乘轿,也未带仪仗,只如寻常士人并肩而行。
“你变了。”陈敬之忽然说。
“是你们让我变的。”沈明澜笑了笑,“原本我以为,只要把对的事做下去就行。后来才明白,光有道理不够,还得让人愿意听。”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通了。”他抬头望向皇宫飞檐,“文明不是谁的私产。它不该被锁在阁楼里,也不该被踩在马蹄下。它该活在每个人说话、种地、纳税、读书的日常里。谁也不能垄断它,但谁都能拥有它。”
陈敬之默然片刻,忽而道:“下月初七,我主讲《礼记·大学》。你要来听吗?”
“一定到。”沈明澜拱手,“还带笔记。”
两人相视一笑,步入宫门。
数日后,讲经台旁立起一块石碑,上刻八个大字:**文明之火,燃于民间**。碑底埋下一只铜盒,内藏第一期讲义全本、听众名录、以及沈明澜亲笔所书的一句话:
“真正的传承,不在藏书万卷,而在万人共读。”
当夜,沈明澜回到府邸,未点灯,只坐于院中。春夜微凉,槐树新叶在风中轻响。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最新整理的数据表:过去十年,国家典礼平均耗银八十万两,其中三成去向不明;文渊盟成员家族子弟科举中第率高达六成;而偏远州县书院建成率不足两成。
他静静看着,许久,将纸折好,投入炉中。
火焰升起,映亮他眼底的光。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封锁已破,火种已燃。
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对抗,而是引导。
不是夺取,而是共建。
他起身走进书房,铺开新纸,提笔写下:
“政策建议一:推行‘基层文教官’制度,每县选派二人,任期三年,考核以民众识字率、讲学参与度为准;
政策建议二:开放文渊阁部分典籍影印权限,交由工部刻版,低价售往州县;
政策建议三:设立‘文政评议会’首期议题——如何让封禅大典成为全民参与的文化仪式,而非少数人的权力展演。”
笔尖沙沙作响。
窗外,月光洒在讲经台的方向,那里虽无人影,却仿佛仍有诵读声隐约传来。
沈明澜停下笔,望向夜空。
星辰不动,人间已变。
他吹熄油灯,屋内陷入黑暗。
最后一缕火光消失前,照亮了墙上那根红线——
**民心、文统、平衡**
线未断。
路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