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盾墙并非用于防御物理攻击,而是专门针对罗丝的“彼岸花”精神侵蚀与能量吸收特性。盾墙的表面,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夜凰调动自身能力,将血液中与暗物质同源的负面能量,以及长期被抑制器压抑的痛苦与疯狂,强行具现化,形成了一片混乱、污浊、充满“反精神”与“反秩序”特性的领域。
罗丝那些试图穿透进来、直接攻击其他人精神的能量丝线与迷雾,在触及这面盾墙时,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被那些扭曲面孔啃噬、污染、同化,效果大打折扣。
但夜凰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她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熔金与暗红交织的眼眸中,理智的光芒正在与疯狂激烈拉锯。右眼的虹膜矩阵抑制器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红光,每一次能量输出,都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钎在她眼球深处搅动。
“夜凰……够了!退回来!”莱拉看到夜凰摇摇欲坠的样子,急声喊道。
“不……不行……”夜凰的声音细如蚊蚋,却异常固执,“只有我的能量……能干扰她……你们……快想办法……”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悬浮在上方的罗丝,终于将按在左眼上的右手,缓缓放了下来。
随着她右手的移开,那只一直被遮蔽的左眼,终于显露出来。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
眼眶之中,没有眼球,没有瞳孔。
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深邃到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朵含苞待放的、形态更加妖异精致的彼岸花虚影。虚影的花瓣边缘,流淌着细密的、如同活体神经般的暗金纹路。
当这只“眼睛”显露的瞬间,整个“花园”的气氛骤然一变。
甜腻的馨香陡然变得辛辣刺鼻,血色迷雾的翻涌速度加快了一倍,那些彼岸花的花朵齐齐转向夜凰的方向,花蕊处喷吐出更加浓郁、粘稠的暗红雾霭。
“真是个……倔强又美味的孩子。”罗丝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笑意,“你的‘痛苦’,很特别……很‘深邃’。比那些龙族碎片里的哀嚎,更有‘层次感’。”
她的左眼漩涡,缓缓对准了夜凰。
“让我看看……你这双‘装着地狱’的眼睛,能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漩涡中心的彼岸花虚影,骤然绽放!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能量冲击。
但夜凰惨叫一声,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头颅,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身前的黑红色盾墙轰然崩溃!她双手死死捂住右眼,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仿佛混入了晶屑的血液,左眼(那只完好的、漩涡状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瞬间爆发的混乱狂气。
“夜凰!”莲和零失声惊呼。
莱拉想冲过去接住她,却被数条突然变得狂暴的藤蔓死死缠住双腿。卡莉斯塔急忙调转枪口,连续点射藤蔓,却收效甚微。
格林猛地抬头,涣散的眼眸中强行凝聚起一丝荧光绿的光芒,她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着几乎麻木的神经,伸手抓向插在地上的双刃。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腐朽与终结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突兀地在血色迷雾的边缘炸开!
迷雾被强行撕开一道缺口,空间呈现出被“腐蚀”般的扭曲质感。
一道覆盖着幽绿色破损装甲、手持奇异臂刃的人形身影,如同从衰败的深渊中爬出的使者,踏入了这片死亡花园。
辐射龙·机械人形 · 终焉侵蚀者。
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征兆,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胸口那暗淡的核心艰难脉动,臂刃上的幽光微弱如萤火,满身的裂痕与能量泄露点昭示着他状态的糟糕。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双幽绿的眼眸扫过全场,目光在倒地痛苦蜷缩的夜凰身上停留一瞬,又在勉强支撑的格林脸上掠过。
然后,他看向悬浮于空中的罗丝·阿什福德。
罗丝完好的右眼微微眯起,嘴角的温柔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她感受到了——那股与彼岸花“吸收生命与痛苦”截然相反,却同样危险、代表着“万物终末与腐朽”的气息。
“哦?又来了一位‘大人物’?”罗丝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审慎,“不过,阁下看起来……状态似乎不太妙呢。”
辐射龙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去看罗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薇奥莱塔·格林。
幽绿的眼眸中,没有关切,没有鼓励,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审视。
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还能使用。
格林感受到了这道目光。她抬起头,异色的眼眸迎上辐射龙的视线。涣散的瞳孔艰难地对焦,在那双熟悉的、代表着力量与毁灭源头的幽绿眼眸中,她看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救援的希望。
而是……考验。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考验。
(他……不是来帮我们的。)
(他是来……看我够不够格。)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格林几乎被负面情绪淹没的意识上,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最深处的那股狠劲。
她松开了咬着的、已经渗出血丝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吸入了带着血腥与甜腻毒雾的空气,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但她撑着双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荧光绿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重新在她右眼中亮起,虽然微弱,却异常固执。
她看向辐射龙,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双刃“终末回响”,刃锋指向空中的罗丝。
那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也是一个宣示。
(我还行。)
(还能打。)
辐射龙覆盖着半面装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微微侧身,向旁边让开了一步。
将那直面罗丝的战场,留给了格林。
他自己则缓缓抬起了幽绿色的臂刃,刃锋指向周围那些翻涌的血色迷雾与狰狞藤蔓。
意思很清楚:
罗丝,交给你。
这些烦人的东西,我来处理。
格林看懂了。她不再看辐射龙,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空中的罗丝身上。双刃之上的荧光绿光芒开始流转,虽然远不如全盛时期明亮,却更加凝练、更加内敛。她左眼的墨绿与右眼的荧光绿交替闪烁,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受伤母豹。
罗丝看着下方这诡异的一幕——重伤的辐射龙明显不打算直接介入她与格林的战斗,而那个明明已经快被精神冲击打垮的少女,居然又站了起来,而且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危险。
她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兴趣。
“有趣……真是有趣。”罗丝轻声呢喃,左眼的暗红漩涡微微转动,再次锁定了格林,“那么,让我看看……你这把‘终焉之刃’,还能锋利到几时。”
话音落下,她双手优雅地在身前交叠。
下方,无数彼岸花齐齐转向格林,花蕊中喷涌出的暗红雾霭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数十道如同毒蛇般的凝实能量流,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射向格林!
血色荆棘藤蔓也放弃了其他人,如同收到指令的猎犬,从地面、空中各个角度,疯狂缠绕、抽打向格林!
而罗丝本人,左眼漩涡中的彼岸花虚影再次亮起,一道无声无息、却比之前更加凝练恶毒的精神尖刺,混杂在能量流与藤蔓攻击中,悄然刺向格林的意识核心!
面对这全方位、多层次的致命合击,格林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而是在极度疲惫与精神受创的状态下,摒弃一切杂念,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她听到了能量流撕裂空气的尖啸。
她感受到了藤蔓抽打带来的风压。
她甚至“嗅”到了那道隐藏在无数攻击中、最为阴险恶毒的精神尖刺的“气味”。
然后,她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能量爆发。
只有最基础、最锤炼过千万次的——斩。
左刃上撩,斩断一道能量流。
右刃下劈,劈开一条藤蔓。
侧身,旋步,左刃格开侧面抽来的藤蔓,右刃顺势斜斩,将另一道能量流从中剖开。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滞涩,远不如全盛时期的流畅迅猛。
但每一次挥刃,都精准得令人发指。刃锋永远落在能量流最薄弱、藤蔓力量传导的节点、精神尖刺波动最不稳定的瞬间。
荧光绿的刃光在她周身编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网。能量流被斩断、溃散;藤蔓被劈开、枯萎;就连那道精神尖刺,在触及她身前半米时,也被双刃交叉斩出的一道细小却凝练到极致的荧光绿十字斩痕,硬生生斩碎、湮灭!
“铛!嗤!锵!”
金属交击声、能量湮灭声、藤蔓断裂声不绝于耳。
格林的身影在血色迷雾与攻击狂潮中辗转腾挪,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缘。她的额头青筋暴起,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那是强行压榨身体与精神带来的反噬。异色的眼眸中,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但她没有倒下。
没有后退。
每一次挥刃,都更加稳定一分。
每一次呼吸,都更加深沉一寸。
她正在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将罗丝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当作磨刀石,强行打磨自己几乎崩溃的意志与身体。
辐射龙静静站在战场边缘,幽绿的眼眸注视着格林的每一个动作。他没有出手干扰罗丝的攻击,也没有帮助格林抵挡任何一次袭击。
他只是偶尔挥动臂刃。
动作幅度很小,速度也不快。
但每一次挥动,臂刃刃锋掠过的轨迹上,都会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灰败的、仿佛万物色彩都在褪去的痕迹。
这些痕迹并不攻击任何实体,而是悄然“沾染”在那些被格林斩断、溃散的能量流与枯萎藤蔓的“残骸”上。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本应被罗丝回收、重新融入“花园”循环的暗红色能量残骸,在接触到这些灰败痕迹后,如同被泼了强酸,迅速“腐朽”、“枯萎”,失去了所有活性,化作毫无用处的惰性能量尘埃,飘散消失。
罗丝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她发现,自己操控“花园”消耗的能量,在快速增加。那些被格林斩碎的攻击,回收利用率正在急剧下降。
(他在……污染我的能量循环?)
罗丝看向辐射龙,完好的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她没有立刻对辐射龙出手——格林的抵抗比她预想的顽强,她需要集中大部分精力维持攻击强度,压制这个正在危险“蜕变”的少女。
战斗,在花园中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格林独战罗丝,险象环生,却死战不退,如同暴风雨中逆风飞翔的鹰隼,羽毛凌乱,眼神却越发锐利。
辐射龙立于边缘,如同沉默的腐蚀者,以微小的动作,悄然侵蚀着“花园”的根基。
莱拉、卡莉斯塔等人则趁机缓过一口气,莱拉撕开急救凝胶处理后背伤口,卡莉斯塔换上新弹夹,警惕地守护着昏迷的夜凰和虚弱的莲与零,同时寻找着介入战局的机会。
而在更远处的冰龙战场,幽蓝与炽白、粉红的光芒依旧激烈碰撞,绝对零度的寒意与中和瓦解的锋芒,在废墟间交织出另一幅惨烈的画卷。
三处战场,命运交织。
胜负的天平,在鲜血、烈焰、寒冰、雷霆、圣剑、荆棘与衰败中,剧烈摇摆,尚未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