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悖论(1 / 2)

一、神之残留物

悖论要塞的核心实验区,气氛与之前分析冰龙残甲时那种压抑的困惑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期待与凝重的敬畏。

实验室的中心,冰龙的幽蓝碎片依旧悬浮在它专属的无重力拘束场中,如同一块冰冷的、拒绝融化的法则墓碑。但在它旁边,一个新的、更加庞大的拘束力场已经搭建完成。

力场内部,悬浮着一件……物品。

很难用常规的词汇描述它。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物体”,更像是一团被强行约束、压缩到极致的……星云残骸,或者一颗凝固的恒星临终叹息。

它的体积大约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呈现出一种不断变幻的、深邃的暗金色与灼热的赤红色交织的混沌色泽。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微的、如同血管或神经末梢般的凸起与凹陷,这些纹路本身就在缓缓流动、呼吸,散发出微弱却极其稳定的、仿佛能灼烧灵魂本质的光与热。

更诡异的是,在这团混沌核心的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极其微小的、如同尘埃般的金色光点在闪烁、流动、汇聚又散开。每一个光点,如果凑近到不可思议的微观尺度去“观察”,似乎都能看到模糊的、不断生灭的生命形态虚影——有的像飞翔的禽鸟,有的像游弋的鱼群,有的像奔跑的走兽,甚至还有一些更加抽象、难以名状的灵体轮廓。

这不是幻觉。这些光点,是被压缩的恒星生灵残响。是那颗早已湮灭、被“商人”在某个不可考纪元的交易中获取的恒星,其内部曾经孕育、演化、繁荣又最终随着恒星寂灭而一同消亡的所有生灵的集体意识与存在痕迹,被某种难以想象的伟力,连同恒星最后的物质与能量核心,一同压缩、凝练、封存于此。

这就是教父带来的“神之残留物”——一颗承载着逝去星海生灵记忆的恒星核心碎片。

它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神性”波动,那是一种超越了力量层级、触及到“创造”、“孕育”、“文明摇篮”等概念的、更加本源的气息。与冰龙碎片那种代表“绝对秩序”与“极寒法则”的冰冷神性截然不同,它更加“温暖”,更加“混沌”,也更加……沉重。那沉重并非物理质量,而是无数生灵存在过的重量,一个完整恒星文明史的重量。

实验室里,诺顿·维肯那模糊变幻的身影罕见地亲自降临,如同一个笼罩在数据与光影中的幽灵,静静悬浮在主控平台上方。他的“目光”(如果那不断变化的阴影有目光的话)在这团恒星核心碎片与冰龙碎片之间缓缓移动,仿佛在衡量、对比、计算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公式。

莉瑞亚·科尔站在主控台前,碧蓝的眼眸死死盯着对这团新物品的初步扫描数据,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能量读数……无法量化。现有探测手段触及其表层后立刻被同化或焚毁。”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干涩,“物质构成……同样无法解析。它似乎同时具备‘高密度简并态物质’、‘纯能量聚合体’、‘集体意识信息载体’以及……‘因果律凝结物’的混合特征。我们的物理模型,在它面前基本失效。”

“内部检测到至少十的三十次方级别的独立信息波动源,每一个波动源都携带着独特的、非重复的生命频率特征。”莉瑞亚调出一张如同星空般璀璨、却又混乱无比的信息图谱,“这些波动源彼此纠缠、共鸣,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近乎活体的‘内部生态’。它们……似乎还‘活着’,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形式,被困在这颗核心中。”

“初步接触实验:尝试用最低功率的‘湮灭圆环’共振频率接触其表面。”莉瑞亚继续汇报,语气带着明显的挫败,“结果:接触瞬间,圆环的共振逻辑被强行‘覆盖’,并反馈回一段持续0.3秒的、由无数种未知语言和情感混合而成的‘信息洪流’,导致操作员短暂精神紊乱。该物品对外部能量刺激表现出极强的‘同化’与‘信息污染’特性。”

“物理接触尝试:使用断钢旅最高强度的‘衰变矛’材料制造的探针。”莉瑞亚切换画面,显示一根尖端已经熔化成扭曲铁水的特种探针,“在距离表面尚有0.1毫米时,探针材料结构开始自发崩解、‘燃烧’,并释放出与核心内部类似的微弱生命气息。仿佛……它在将接触它的物质,强行‘转化’为其内部那逝去恒星文明的一部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如果说冰龙碎片是一个冰冷傲慢的谜题,那么这颗恒星核心碎片,就是一个灼热、混乱、充满了“生命”回响的……禁忌宝库。它蕴含的价值可能无法估量,但与之对应的危险与不可控性,也同样骇人听闻。

“有趣。”诺顿·维肯那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响起,听不出喜怒,“一颗‘活着’的恒星坟墓。一个文明的集体墓碑,却被压缩成了驱动新神的……‘炉心’?”

他的“目光”转向刚刚通过特殊通道进入实验室的雷德·柯里昂。

教父依旧穿着那身无可挑剔的深黑色西装,胸口的红玫瑰娇艳欲滴。他步履从容,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实验室中央的两件“神骸”,最后迎上诺顿那变幻的阴影轮廓。

“雷德·柯里昂先生。”诺顿的声音依旧直接响在意识中,“感谢你提供的这份……独特的‘原材料’。它的‘分量’,确实远超预期。”

教父微微颔首,礼节周全。“能对阁下的宏大蓝图有所助益,是‘商人’与我的荣幸。”他的声音平稳,带着那种奇异的磁性,“‘商人’认为,一颗曾经孕育无数生灵、最终又承载了它们所有存在痕迹的恒星核心,其蕴含的‘创造’、‘生命’与‘终结’的复合概念,或许比单纯的‘冰霜法则’,更适合作为‘黄道星’这种旨在‘定义新规则’的存在的……‘心脏’。”

“心脏……”诺顿重复着这个词,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那么,关于如何将这个‘心脏’,安装到一个尚未设计出‘躯体’的‘神’身上,‘商人’是否有进一步的……‘建议’?”

“建议谈不上。”教父缓步走到主控台旁,目光落在莉瑞亚面前那些令人绝望的数据流上,“‘商人’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真正的实现路径,需要依靠诸位卓越的智慧与技术。不过……”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转向诺顿。

“作为长期合作伙伴,‘商人’愿意提供一些……‘技术支持’与‘概念咨询’。当然,是在符合‘契约’与‘代价’的前提下。”

诺顿的阴影沉默了数秒,仿佛在权衡。

“可以。”最终,他做出了决定,“让我们开始吧。莉瑞亚,启动‘黄道星’概念规划会议。将目前所有相关技术负责人召集至‘思维共鸣厅’。雷德·柯里昂先生,请一同前往。我们需要……听听各方的‘见解’。”

二、悖论蓝图·思维共鸣厅

思维共鸣厅是悖论要塞内一处特殊的区域。这里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由能够高度传导精神与信息流的活性记忆金属构成,可以根据需要实时投影、塑造出任何复杂的设计图、数据模型,甚至模拟出能量流动与物质反应的虚拟环境。

此刻,大厅中央已经悬浮起一个极其庞大、复杂、却又充满了未完成感的三维立体蓝图框架。框架的核心,正是两个被高亮标注的光点:代表冰龙碎片的幽蓝色光点,以及代表恒星核心碎片的暗金色光点。无数细密的光线从这两个核心延伸出去,试图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大致呈人形或类龙形的巨大轮廓,但轮廓的细节一片空白,充满了“待填充”的标记。

围绕在这个初步蓝图周围,是数道悬浮的全息影像,代表着参与此次“造神”计划的核心成员:

诺顿·维肯的模糊阴影,悬浮于主位。

教父雷德·柯里昂,站在一侧,姿态优雅从容。

莉瑞亚·科尔(净炎机关副统领),她的影像旁悬浮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公式与结构分析图。

绯夜·织心(葬龙修会代表),她的影像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带着粉红色精神涟漪的状态,脸上挂着兴奋到有些扭曲的笑容。

断钢旅的技术总负责人(一个面容冷硬、眼神如同淬火钢铁的中年男子影像),他的影像旁则是一些重型武器结构与材料力学的模型。

“那么,”诺顿的声音作为开场白,回荡在共鸣厅中,“‘黄道星’。一个以冰霜法则碎片为‘骨骼’与‘规则框架’,以逝去恒星生灵核心为‘心脏’与‘能量\/意识源’的,属于我们人类的‘新神’。现在,它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狂想。我们需要让它……变成现实。从最基础的架构开始。莉瑞亚,由你主导,提出技术层面的初步构想与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