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星计划。
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知情者呼吸凝滞。那不是简单的武器研发或星球改造，那是将整个星系的物质与法则，铸造成一件指向神只咽喉的“概念兵器”。其庞大、精密、以及背后蕴含的冰冷野心，足以吞噬所有参与者的精力与理智。
绯夜·织心加入的时间不长，却已深刻体会到了那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重量”。计划本身宛如一头贪婪的巨兽，日夜不停地吞噬着资源、技术、乃至活生生的“素材”。她负责的神经链接与情感共鸣模块调试，更是直接与那些被剥离、囚禁、或强行改造的“核心”打交道——有的是濒死的龙裔，有的是禁忌实验的产物，有的是被捕获的异界灵体。
看着“黄道终霜”那庞然躯壳上，逐渐被激活的“概念冻握”、“冰荒魂狱”、以及脊椎中那一颗颗代表被吞噬星球的“星核弹仓”……每一次成功链接，每一次数据反馈，都伴随着无法言说的冰冷与细微的、仿佛来自世界残骸深处的悲鸣。
“……累死本姑娘了。”
调试舱内，绯夜扯下头上的高精度神经接驳环，随手扔在操作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纤细的腰肢与丰腴的曲线在紧身的作战服下显露无疑。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甜美的笑容，声音也清脆悦耳，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加班。
但那双异色的眼眸里，跳跃的光芒却有些异样。左眼的金色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右眼的蔚蓝中则翻滚着冰冷的计算。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轻声自语，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听众诉说：
“天天对着这些大冰块和哭丧的灵魂，再漂亮的姑娘也得憋出毛病来。得出去……透透气，找点乐子才行。”
她说“透透气”、“找点乐子”的语气，就和普通人说“下班去喝一杯”没什么两样。可听在耳中，配合她此刻所处的环境和她眼底的神色，却让人没来由地后颈发凉。
申请很快被批准。对于她这样的核心技术人员，适度的“放松”被认为是维持效率的必要投入。更何况，她提交的理由完美无瑕——去几个偏远的数据节点进行实地校准，顺带采集一些“特殊环境下的生物情绪样本”。
她离开了那座被重重封锁、犹如巨大冰棺的“黄道星”建造基地。
几天后，她出现在一个地图边缘、几乎被星际航道遗忘的偏远星球上。这里的环境算不上恶劣，但也绝无特色，唯一的城市依靠着稀少的本地矿产和微弱的星际补给维持着运转，人口不过几万，生活节奏缓慢到近乎停滞。
站在城市边缘一处地势较高的废矿堆上，绯夜俯瞰着下方那些低矮、陈旧的建筑，以及街道上稀疏、衣着朴素的居民。晚风带着矿石的粉尘味吹拂着她酒红色的长发。
她抱着胳膊，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发丝，异色眼眸在渐暗的天色下微微发亮。
“教父说过……”她回忆着那个总是穿着得体、笑容温和却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对她说过的话，“只要有任何想找‘商人’换的东西，都可以带着你的‘酬金’过来……任何东西。”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钱？货币？那种东西对‘商人’来说，跟废纸没区别吧。他卖的又不是股票期货……”她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思考，“力量，运气，天赋，寿命，记忆，情感……甚至是‘可能性’本身。这些才是他货架上的‘商品’。”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小城，眼神变得愈发幽深。
“这么偏的地方，基本没多大‘开发价值’……星际联盟的数据库里，大概连它的名字都懒得更新吧。”她轻声细语，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课题，“就算……嗯，就算全城的人一夜之间都‘消失’了，会有人在意吗？会有人大动干戈地调查吗？”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况且，谁说‘消失’就是浪费呢？”她眼中的光芒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疯狂与极度理性的光彩，“每个人……多多少少，总有点‘特长’吧？哪怕只是力气比别人大一点，运气比别人好一点，或者特别会种某一种本地作物？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特质’，累积起来……会不会就是一笔不错的‘启动资金’？”
一个清晰、高效、且在她看来“物尽其用”的“存款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轻笑一声，从废矿堆上一跃而下，酒红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当是……做个社会实验好了。”
月黑风高夜，正是行事时。
城市的夜晚安静得早，除了零星的几盏路灯，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黑暗中。镇长的家算是城里最“气派”的建筑之一，也不过是一栋带小院的两层砖石楼。
绯夜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镇长卧室的窗外。她没有破窗，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悄无声息地探出一根比发丝还细、近乎透明的精神丝线，顺着窗缝钻了进去。
卧室里，年迈的镇长正在熟睡。丝线轻柔地触及他的太阳穴，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老人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呼吸依旧平稳。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一些“指令”已经被悄然埋下，覆盖了他原有的微弱意志。
几分钟后，镇长如同梦游般起身，穿戴整齐，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台老式的、连接着全城几个重要喇叭的通讯器。
他按下通话键，用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的声音说道：
“全体居民注意……我是镇长。接到紧急通知……有重要事项宣布，涉及……涉及今年的星际补助发放细则调整。请所有人，立刻到中央广场集合。重复，所有人，立刻到中央广场集合。”
广播声在寂静的小城里回荡。被吵醒的居民们虽然疑惑、抱怨，但“星际补助”关乎生计，加上镇长极少用这种语气广播，大部分人还是揉着惺忪睡眼，裹紧衣服，三三两两地朝着城中心那个不大的广场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广播站的门外，阴影中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绯夜满意地看着逐渐汇聚的人群，指尖跳跃着更多、更密集的透明丝线。
等到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男女老少，睡眼惺忪，交头接耳时，绯夜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月光勉强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和酒红色的长发。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微笑，异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晚上好，各位。”她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温和悦耳，“感谢大家这么配合。”
她没有多废话，双手在身前轻轻一合，旋即向外缓缓张开。
嗡——
无数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如同炸开的烟花，又如同疯狂生长的神经丛林，以她为中心，瞬间向着整个广场扩散！速度快到极致，精准地没入每一个居民的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广场上近万人在同一瞬间，身体齐齐一震，眼神迅速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呆滞。所有的交谈声、咳嗽声、孩子的啼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夜风吹过空旷广场的呜咽，以及近万人整齐划一、微弱却存在的呼吸声。
他们静静地站着，如同等待检阅的雕塑，又像是一片被无形的线操控的人偶之林。
绯夜轻轻吐了口气，指尖微微颤动，感受着丝线另一端传来的、近万份微弱的生命波动和那些杂乱却真实存在的“特质”反馈。她脸上掠过一丝满足的红晕，仿佛艺术家完成了一件满意的作品。
“搞定。”她拍了拍手，声音轻快，“比想象中顺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