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成?”王锦辉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钱掌柜这话倒有意思。前几年,我都是按这个价钱进货的。”
“您也说了,是前几年。”钱永成叹了口气,语气添了几分无奈,“如今这价钱,您还能买到这般头窨好茶吗?自打辫子军闹过一场,这京城已是第二回出抢劫的乱子了,哪家商户还敢大量囤货?”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做买卖的,最怕的就是这兵荒马乱。再加上如今路途不靖,路匪猖獗,运货的成本、损耗都往上蹿,这茶价自然低不下去。”
“这……”王锦辉一时语塞。钱永成说的全是实情。京城两度遭逢大乱,受损最烈的便是商户;再加上官府赋税日渐加重,市面上各类货物的价钱,确实都比往年高出了不少。
雅间内瞬时陷入了沉寂,空气中只剩茶香萦绕。两人各怀心思,一个暗忖成本难降,一个盘算利润空间,一时竟不知如何往下推进。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钱叔”打破了僵局。
五丫头轻轻推开房门,探进头来:“钱叔,饭都备好啦。您要不要请这位客人一同用膳?”
钱永成脸上顿时漾开笑意,顺势起身相邀:“王经理,天色已然不早,不如一同用顿便饭?也好歇歇脚。”
王锦辉奔波了一整天,腹中茶水喝了不少,腹中却早已空空如也,此刻正觉饥饿。他当即拱手一笑:“那便叨扰钱掌柜了,多谢盛情款待。”
不多时,八仙桌上已摆好了四碟精致冷菜:酱肘花、凉拌海蜇、糟毛豆,还有一盘油光锃亮的卤花生,香气袅袅勾人食欲。
“钱叔,您先陪着客人慢用,我去灶上炒两个热菜下酒,很快就来!”钱礼莀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她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便端出四盘热气腾腾的小炒。
翠绿的青椒炒肉丝火候正好,金黄的虾仁滑蛋鲜嫩欲滴,清炒时蔬脆嫩爽口,还有一盘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郁。吩咐五丫头趁热端到雅间,她才取来一卷皮尺,快步走到钱永成面前。
“钱叔,我量量肩宽,回去把衣裳改一改,过几日您就能换上新的了。”她动作娴熟地展开皮尺,指尖轻轻搭在钱永成肩头,量得又快又准。话音落,便收起皮尺,转身匆匆回了后厨,背影利落又飒爽。
自打钱礼莀一出现,王锦辉的目光便像被磁石吸住一般,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她。那利落的身手、清脆的嗓音,还有眉宇间的爽朗劲儿,都让他暗自心惊。
这一幕落在钱永成眼里,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雅间内,两人推杯换盏,酒液入喉,先前谈生意的僵持感渐渐消融。冷菜爽口,热菜鲜香,配上醇厚的米酒,越聊越投机。
酒意渐浓,先前卡在价钱上的僵局也悄然松动,你退一步我让一分,借着酒精的催化,一桩买卖终究是你情我愿地谈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