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郎中与药匣(2 / 2)

“咯咯咯……”

一阵轻微的齿轮转动声。药匣内部那些小抽屉自动滑开,露出里面存放的药材——已经干枯了,但还能辨认出是些常见药材:甘草、陈皮、薄荷之类。而最底层的铜碗旁边,有个凹槽,凹槽里嵌着块薄薄的铜板,板上刻着几行小字。

赵煜取出铜板,就着油灯看。字是古篆,他勉强能认:

「左三右二,碾末入槽,水三滴,摇匀可成‘止血散’。甘草三,陈皮二,薄荷一,水五滴,摇匀可成‘清心丸’。党参二,黄芪二,当归一,酒三滴,摇匀可成‘补气汤’。日限三副,过则机括锁死,需重置。」

后面还有更复杂的配方,但药材名有些已经不认识。

“这是个自动配药的机关匣。”赵煜把铜板递给石峰,“按配方把药材放进去,加水或酒,摇匀就能成简单药剂。一天只能配三次。”

石峰眼睛亮了:“好东西!吴郎中配药要是能有这个辅助,更稳妥了。”

“但得先补充药材。”赵煜说,“里头存的都枯了,不能用。让老猫再去采购,按铜板上的清单买。小心点,别引起注意。”

“明白。”

石峰拿着药匣和铜板出去了。赵煜躺回去,腰伤疼得他直吸气。他摸出高顺给的药瓶,倒出最后一颗药丸吞下。瓶空了,得找陆明远再配。

傍晚时分,雪终于下下来了。开始是细碎的雪沫子,后来变成鹅毛大雪,不一会儿就把屋顶街巷盖白了。茶馆前堂的客人早早散了,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落的声音。

赵煜在地窖里烤火,手里拿着那个窃听器摆弄。忽然,他听见上面传来极轻的、像是猫走过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立刻警觉,朝石峰使了个眼色。石峰会意,悄无声息地摸到地窖口,侧耳倾听。

片刻后,他回头,用口型说:“三个,在院里。”

赵煜摸出短刀,示意石峰别动。地窖入口隐蔽,除非知道机关,不然找不到。但万一对方搜过来……

上面的脚步声停了。接着,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确定是这儿?”

“没错,盯了两天了,茶馆后院经常有生面孔进出,就是这儿。”

“动手?”

“等信号。二更天,前后门一起冲。”

是蚀星教的人。他们要夜袭茶馆。

赵煜心里一沉。茶馆里现在有胡四、石峰、夜枭、老猫、铁栓、阿木,加上他自己,七个能打的。但对方有多少人?听口气,至少分两拨,前后门一起,人数不会少。

硬拼不行,得智取。

他朝石峰打手势:通知所有人,准备撤离。但别打草惊蛇,等他们冲进来时,利用地形反打。

石峰点头,悄声从地窖另一头的通风口爬出去——那是个隐蔽的出口,通往后巷。

赵煜留在原地,把窃听器贴在地窖顶板,偷听上面的动静。

“……妈的,这雪真大。”

“忍忍,干完这票,周大人有重赏。”

“里头真有星纹携带者?”

“上头说的,错不了。抓活的,周大人要亲自处理。”

赵煜冷笑。果然是冲他来的。

他数了数呼吸声,上面院里至少六个人。前后门一起,估计总共有十二到十五人。茶馆里现在有七个,加上石峰去通知的人,最多十个。人数劣势,但地形熟悉。

他把窃听器收起来,从怀里摸出刺棘地雷——那个铁蒺藜雷。这东西范围三步,威力不小,但只有一次机会。得用在关键处。

地窖里只有一扇门通上面,门板厚实,但挡不住强攻。他在门后布置了陷阱:把地雷埋在门槛下,用细线连着门栓,门被大力撞开时就会触发。

然后,他退到地窖最里面,那里有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可以藏身。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雪还在下,外面偶尔传来风声。地窖里炭火噼啪,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二更天的梆子声终于响了。

几乎同时,前后院同时传来破门声!

“冲!”

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赵煜听见胡四的怒骂,夜枭的短弩发射的“咻咻”声,还有惨叫声。

地窖的门被猛地撞开!

“咔——轰!”

刺棘地雷触发,铁刺爆射!门口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赵煜握紧短刀,屏住呼吸。

烟雾散去,门口倒着三个人,浑身扎满铁刺,已经没了声息。但后面还有更多的人影,正往里冲。

“他在里面!抓活的!”

赵煜不退反进,一刀劈向最前面那人。那人举刀格挡,火星四溅。但赵煜腰伤使不上力,被震得后退两步,撞在墙上。

另外两人已经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地窖通风口突然跳下个人——是老猫!他手里拿着把短柄铁锤,一锤砸在一人后脑,那人闷哼倒地。另一人回身劈向老猫,老猫侧身躲过,反手一锤砸断对方手腕。

“殿下,走!”老猫拉起赵煜,往通风口推。

赵煜咬牙爬上去。通风口狭小,他腰伤疼得眼前发黑,但硬是挤了过去。外面是后巷,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石峰和夜枭正在巷子里跟几个人缠斗。见赵煜出来,石峰一脚踢开对手,冲过来:“殿下,快走!胡四在前面顶着,咱们从巷子另一头撤!”

“茶馆怎么办?”

“顾不上了!”石峰拽着他就跑。

几人沿着小巷狂奔,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雪地滑,赵煜跑不快,石峰干脆背起他,拼命往前冲。

拐过两个弯,前面突然出现一队人影——穿着皇城司的制服,手持火把,拦住了去路。

“站住!”为首之人喝道。

石峰停下脚步,把赵煜放下,挡在前面。

那人举着火把照了照赵煜的脸,忽然躬身:“十三殿下?高统领让卑职在此接应。”

是高顺的人。

赵煜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高统领怎么知道……”

“茶馆周围一直有我们的人盯着。”那人说,“发现蚀星教集结,就立刻上报了。高统领让卑职带人过来,但没想到他们动手这么快。”他看向身后追兵方向,“殿下先走,卑职带人断后。”

赵煜点头:“多谢。”

石峰背起赵煜,在老猫和夜枭的护卫下,继续往巷子深处跑。身后传来皇城司和蚀星教交手的厮杀声,渐渐远了。

跑了足有一刻钟,到了城南一处僻静的院子前。石峰上前叩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是李记棺材铺的李掌柜。

“快进来!”

几人闪身进去。院子不大,但很隐蔽。李掌柜引他们进厢房,点上灯。

“茶馆那边……”赵煜喘着气问。

“胡四带人撤出来了,受了点轻伤,但没大碍。”石峰说,“夜枭已经去接应了,很快会到这儿汇合。”

赵煜靠在椅子上,腰伤疼得他浑身发抖。李掌柜赶紧拿来伤药和热水。

“殿下先在这儿安顿。”李掌柜说,“这院子是我早年置下的,没人知道。蚀星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赵煜点头,吞了颗止痛的药丸。药效慢慢上来,疼痛缓解了些。

他看着窗外飘雪,心里一片冰凉。

茶馆暴露了,据点没了。离腊月十五还有九天,他们却像丧家之犬,东躲西藏。

但他不能停。

他摸了摸怀里的暖玉玉佩,又摸了摸那个药匣。

路还长,仗还得打。

腊月初六的雪夜,就这么在厮杀和逃亡中过去了。

而距离那场决定一切的腊月十五,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