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
时间死了。
这并非修辞,而是某种物理规则层面的彻底崩塌。
整个破碎星环,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声音。
没有光线。
漂浮在虚空中的巨石尘埃定格在了半空,远处能量乱流激起的波纹凝固成了静止的画卷,就连那原本肆虐咆哮、能够轻易撕碎星辰的时空风暴,也像是一条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长蛇,停止了所有的流动。
天地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近在咫尺、早已屏住呼吸心跳骤停的王腾五人,还是那一脸惊骇欲绝、原本高高在上的观音菩萨,亦或是那远在天边正如临大敌的金刚菩萨与几尊盖世魔王。他们的视线,都如同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不受控制地聚焦在了那个看似渺小、实则蕴含着宇宙生灭真理的灰色球体之上。
这颗混沌能量球只有拳头大小,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死灰色。表面既不光滑也不粗糙,而是在不断地进行着微观层面的无限坍缩与重组。它就像是一个刚刚诞生的微型宇宙奇点,贪婪地没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因果。
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源自于生命基因序列中最原始的本能、源自于低维生物直面高维毁灭打击时的最极致恐惧,如同一双冰冷且长满倒刺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每一个生灵的心脏!
“跑! ”
这一声咆哮,根本不是喊出来的,而是从观音菩萨神魂的最深处炸出来的!
这位平日里端坐莲台、手持净瓶、早已修成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万劫不磨的古老帝君,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慈悲与庄严?
她那张曾经让无数信徒顶礼膜拜、充满了无尽慈悲与祥和的绝美面容,此刻早已扭曲得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挤在了一起,写满了对死亡的抗拒。
理智?风度?尊严?
在绝对的毁灭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她想也不想,甚至连那一滴平日里视若性命、能够起死人肉白骨的珍贵三光神水都顾不上了,直接咬破舌尖,疯狂地燃烧了自己那修行了无数个纪元的菩萨金身!
轰——!
她脚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这件防御力号称诸天前列的至宝,此刻竟爆发出了一阵足以让日月失色的悲鸣,那是灵性在面对毁灭时的哀嚎!
金色的佛血喷洒长空,观音菩萨化作一道凄厉的流光,不惜透支本源,向着远离那个灰色球体的方向疯狂逃窜!速度之快,甚至撞碎了凝固的虚空。
她知道。
那根本不是什么能量球。
那也不是什么神通术法。
那是……末日!
然而。
晚了。
太晚了。
在那凝固的时空中,唯有秦枫能够自由行动。他站在舰桥之上,嘴角噙着一抹仿佛看穿了世间一切生灭的淡漠笑意,口中轻轻地、如同逗弄孩童般,吐出了一个充满了童趣,却又残忍到了极点的拟声词:
“boo。”
轰隆——!!!
声音是在毁灭之后才传来的。
因为那爆炸的威力已经超越了声速,超越了光速,甚至超越了“传播”这个概念本身!它不需要介质,不需要时间,它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
只见以那颗混沌能量球为中心,一个完全由“无”所组成的绝对黑球瞬间膨胀!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也没有绚烂多彩的能量波,更没有那种俗套的蘑菇云。
它只有一种颜色——黑。
吞噬一切的黑,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黑。
那是秩序崩塌后的虚无,是吞噬达到极致后的寂灭!
这颗黑球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态,瞬间吞没了方圆百万里的虚空!
那铺天盖地、正如潮水般涌来的深渊魔潮?
没了。
数以亿计的狰狞魔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甚至连恐惧的表情都未曾来得及在脸上绽放,直接在接触到黑球边缘的一瞬间,被从原子层面上彻底抹除!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个宇宙中存在过。
那座早已是残破不堪、曾经辉煌了无数纪元的圣光神国?
碎了。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地神殿废墟,那曾经坚不可摧的神纹壁垒,在这股极致的毁灭面前,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被狂暴的海啸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不!”
那距离最近的数百头帝君级魔物,拥有着堪比星辰般坚固的身躯,此刻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便被那黑色的浪潮彻底淹没,化作了这无尽黑暗中的一部分!
而跑得最快、已经逃出了数十万里之外的观音菩萨,即便她已经燃烧了本源,即便她有着功德金莲护体,但在那黑球膨胀的余波扫过她后背的那一瞬间——
噗!
她那号称万法不侵、历经万劫而不朽的菩萨金身,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精美瓷器般,瞬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寰宇。
她的半边身子直接化为了虚无,连带那半边的功德金莲也被瞬间湮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恐怖的冲击波狠狠地轰飞了出去,沿途砸穿了数百个漂浮的世界残骸,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色轨迹,才勉强止住身形!
仅仅只是余波,便重创了一尊资深的帝君级强者!
这就是神帝与虫母,这两位站在宇宙顶点的存在,其力量碰撞后所产生的究极化学反应!
这就是秦枫送给这群贪婪者的第一份见面礼!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在这个时空错乱的区域,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当那恐怖的黑色光球终于停止了膨胀,开始缓缓消散,露出那早已是被彻底格式化了的、空无一物的虚空之时,整个破碎星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的废墟、魔潮、神殿,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空洞。只有那狂暴的时空乱流,还在那巨大的空洞边缘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呼啸,仿佛在为这片逝去的时空默哀。
而在那爆炸的最中心。
一艘通体被红蓝双色能量护盾所死死包裹的黑暗星舰,正如同一座永不沉没的孤岛,静静地悬浮着。
虽然舰身之上早已是布满了裂痕,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虽然那红蓝护盾早已是光芒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抗住了。
在秦枫以潘多拉魔盒的“创造”之力强行构筑出的物理学堡垒之下,在这场足以毁灭星系的究极爆炸中,它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地存活了下来!
舰桥之内。
噗通、噗通。
王腾、童豆豆、林渊、封月灵、冷阳五人,早已是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们的瞳孔还在剧烈收缩,眼中还残留着那种直面死亡与终结时的极致恐惧与震撼。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力量,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那是神的领域!
然而。
当他们努力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静静地矗立在舷窗之前,背负着双手,正一脸平静地注视着窗外那片虚无的黑衣背影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盲目的狂热崇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恐惧!
那是他们的队长!
是他们的王!
是他亲手引爆了这场末日!
也是他带着他们,从这场末日之中,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
这就是神迹!
“咳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寂静。
秦枫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一丝殷红的神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他却毫不在意地抬手擦去,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擦去了一点灰尘。
那双深邃如渊的漆黑眼眸之中,非但没有丝毫的虚弱,反而燃烧着一种比之前还要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野心!
“不仅解决了麻烦。”
秦枫心中暗自低语,“还顺便帮朕彻底消化了那股力量。”
他感受着体内那原本狂暴无比、时刻想要反噬的神帝与虫母之力,在经过了刚才那场极限的宣泄与碰撞之后,已经彻底驯服,与他的帝皇唯一真界融为一体,成为了滋养他神国扩张的最完美养料。
他的境界虽然依旧停留在九星主神巅峰。
但他的根基,却已经深厚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地步!
现在的他。
距离那个至高的境界。
真的只差临门一脚!
“队长。”
王腾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秦枫嘴角的血迹,眼中充满了担忧,“你受伤了?”
“没事。”
秦枫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过是力量反震的一点小伤,修养片刻即可。”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越过了那片虚无的空洞,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向了那遥远的虚空深处。
那里。
正有几道气息正在疯狂地波动、颤抖。
那是幸存者。
也是这场盛大演出的观众。
“既然烟花已经放完了。”
秦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冰冷与嘲讽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那么,也该去收取我们的演出费了。”
“演出费?”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秦枫已经抬起了右手,对着那片早已是被炸得连渣都不剩的神国废墟中心,隔空轻轻地一抓。
“出来吧。”
“旧时代的最后余烬。”
嗡——
伴随着他的动作,虚空产生了一阵奇异的涟漪。
在那片绝对的虚无之中,在那毁灭的最中心点。
一点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金色光芒,竟然缓缓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初时如萤火,转瞬间便如皓月般纯净。
那不是神格。
也不是神器。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通体呈现出纯金之色、其上布满了无数道古老的裂痕、却依旧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它是那座堕落神国历经了无数个纪元,在无尽的黑暗与腐朽之中,所孕育出的最后一点、也是最纯粹的希望!它是那位早已陨落的神只,对光明的最后执念!
它没有被那场爆炸摧毁。
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了物质与能量的、名为“信念”的具现化!
“这……这是……”
遥远的虚空之中。
那半边身子都被炸没了的观音菩萨,在看到那颗心脏的瞬间,她那双本已是充满了痛苦与骇然的眼眸猛地瞪圆,瞳孔剧烈震颤!
“圣光本源?!”
“不!那是信仰的结晶?!”
“这怎么可能?!在那样的爆炸下,它怎么可能还存在?!”
她无法理解!那可是连维度都能抹除的爆炸啊!
秦枫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隔着无尽的虚空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没什么不可能的。”
“因为。”
“只有经历过最彻底的毁灭。”
“才能诞生出最纯粹的新生。”
他说着,手掌轻轻一招。
那颗金色的心脏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穿过了层层的护盾,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入手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老年神明在消散之前,那最后的一丝期盼与托付。
秦枫看着手中的心脏,眼中闪过一丝敬意,轻声低语:“放心吧。”
“朕会带着你的这份希望。”
“去开创一个连你都不敢想象的全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