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时，三人终于看到联盟据点的轮廓。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守军的火把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处炊烟升起。叶秋拄着弯刀，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皮肤表面的裂纹渗出暗红色血珠，在晨光中显得诡异。墨尘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留下血脚印。影七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如纸，全靠意志力支撑。远处，敌军大营方向传来震天的战鼓声，一声接一声，如同丧钟。凌轩站在城楼上，看到三人的身影，不顾一切冲下城墙。他的脸上，绿色毒咒纹路已经蔓延到眼角，但眼中只有叶秋。
“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凌轩冲出来时，脚步踉跄，毒咒侵蚀让他的身体虚弱不堪。但他依旧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叶秋面前，一把将她抱住。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叶秋靠在他怀里，感觉最后的力气正在流失。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下巴，皮肤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像即将碎裂的瓷器。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
“灵悦！快！”凌轩嘶吼。
灵悦带着几名医者冲过来，看到叶秋的状态时脸色骤变。她迅速检查叶秋的脉搏，手指触碰到皮肤时，能感觉到生命力的微弱跳动，如同风中残烛。
“抬进去！快！”
四人被抬进内城临时搭建的医棚。棚内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味，地上铺着草席，躺满了伤员。呻吟声、咳嗽声、痛苦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灵悦将叶秋放在最里面的草席上，迅速解开她的衣襟。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皮肤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土地。灵悦的手指在叶秋胸口几个穴位快速按压，每按一下，叶秋的身体就抽搐一次，嘴角溢出更多黑血。
“续命针法已经失效了。”灵悦的声音发颤，“她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用什么药？”凌轩跪在旁边，双手握住叶秋的手。她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寒冰。
“需要三百年以上的血参，配合七叶灵芝、龙涎香，熬制续命汤。”灵悦咬牙，“但我们没有血参，整个据点都没有。”
墨尘躺在旁边的草席上，胸口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但鲜血依旧在渗出。他挣扎着坐起，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株通体血红的人参，根须完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三百年血参。”墨尘的声音虚弱，“星辰阁的珍藏。”
灵悦眼睛一亮，接过玉盒仔细检查。血参的品相极佳，根须完整，药香浓郁，确实是上品。她立刻转身吩咐助手：“七叶灵芝、龙涎香，快！”
医棚内忙碌起来。
炉火点燃，药罐架起。灵悦亲自处理药材，将血参切片，灵芝研磨，龙涎香捣碎。她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每一个步骤都带着医者的专注。药罐里的水开始沸腾，药材在热水中翻滚，散发出混合的药香——血参的甘甜、灵芝的苦涩、龙涎香的奇异香气。
叶秋躺在草席上，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她感觉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是永恒的黑暗。远处有微弱的光，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她向那光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身后传来呼唤声，是凌轩的声音，焦急而痛苦。她想回头，但身体不受控制，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
“叶秋！”
凌轩的声音突然清晰。
叶秋猛地睁开眼睛。
药罐里的汤药已经熬好，灵悦正用瓷勺舀起一勺，小心吹凉。汤药呈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光，散发着浓郁的药香。灵悦将勺子递到叶秋嘴边。
“喝下去。”
汤药入口，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药液顺着喉咙流下，所过之处，冰凉的躯体开始回暖。叶秋能感觉到药力在体内扩散，像一股暖流，冲刷着濒临枯竭的经脉。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减缓了，皮肤表面的裂纹不再渗出新的血珠。
但药力有限。
灵悦喂完一整碗汤药，再次检查叶秋的脉搏。脉搏依旧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停止。黑色纹路停留在胸口，没有继续向上蔓延。
“能撑多久？”凌轩问。
“三天。”灵悦的声音沉重，“血参只能续命三天。三天内，必须找到彻底治愈的方法，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三天后，叶秋会死。
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战鼓声如雷，号角声凄厉。地面开始震动，那是成千上万士兵奔跑的脚步声。凌轩猛地站起，冲到医棚门口。晨雾已经散去，阳光照亮了城外平原。
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
这次进攻的规模远超以往。目测至少有两万人，分成三个方阵，呈品字形向据点推进。最前方是重甲步兵，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盾牌连成一片，像移动的城墙。中间是弓箭手方阵，箭囊饱满，弓弦拉满。后方是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被士兵推着缓缓前进。
“他们疯了。”影七捂着腹部伤口，艰难地走到门口。
墨尘也站起来，胸口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他看着城外的敌军，青铜面具下的眼睛眯起：“粮草被毁，苏然必须速战速决。这是倾巢而出。”
“能守住吗？”叶秋挣扎着坐起。
没有人回答。
守军只有五千人，其中还有一千多伤员。城墙多处破损，箭矢、滚石、火油等守城物资已经消耗大半。而敌军有两万，而且是抱着必死决心的疯狂进攻。
凌轩转身，看着医棚内的众人。他的脸上，绿色毒咒纹路已经蔓延到太阳穴，但眼神依旧坚定。
“各就各位。”
命令简洁而有力。
守军迅速登上城墙。弓箭手就位，滚石、火油准备就绪。伤员中还能战斗的，也拿起武器站在城墙后。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
叶秋推开灵悦搀扶的手，拄着弯刀站起来。她的身体依旧虚弱，黑色纹路停留在胸口，但药力让她恢复了些许力气。她走到医棚角落，那里堆放着从伤员身上取下的染血绷带、破碎的衣物、还有几具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
阴气浓郁。
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鬼道功法。
定神、出壳、夜游、日游、驱物——前五个境界她早已掌握。现在她要冲击第六境：显形。所谓显形，就是以阴魂之力凝聚实体，形成护盾、武器或干扰敌人的幻象。这需要庞大的阴气和精准的控制力。
医棚角落的阴气开始向她汇聚。
那些染血的绷带上残留着伤员的痛苦、绝望、对死亡的恐惧。破碎的衣物上沾染着生命的最后气息。尸体尚未冷却，残存的魂魄在周围徘徊。所有这些阴性能量，都被叶秋的鬼道功法吸引，像漩涡般涌入她的体内。
黑色纹路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暗红色，而是一种幽深的黑光，像深夜的潭水。纹路从胸口向四周扩散，在皮肤表面形成复杂的图案。叶秋能感觉到阴气在经脉中奔流，冲刷着续命汤药带来的暖流。两股力量在体内碰撞、融合。
她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阴气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黑雾，像墨汁滴入清水。黑雾翻滚、旋转，逐渐凝聚成形。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盾牌出现在掌心，盾面光滑如镜，边缘有细微的锯齿。
成功了。
鬼道显形之术，小成。
但维持盾牌需要持续消耗阴气。叶秋能感觉到体内的阴气在快速流失，黑色纹路的光芒开始暗淡。她收起盾牌，阴气消散在空气中。
“够了。”她对自己说。
能凝聚实体，就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盾牌可以挡箭，武器可以杀敌，幻象可以干扰。虽然持续时间有限，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城外的进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