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表示明白后就快步前往了厨房,博士几人侧跟着希曼进入了客厅。
客厅内十分简约,一件多余的奢侈品或者装饰都没有,但所有东西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所以也不会显得客厅太过空旷。
“随便坐吧,几位,抱歉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各位。”
希曼径直坐在一把椅子上,同时抬手向众人示意了一下其他椅子。
罗德岛的众人也各自找位置坐了下来,很快,侍女便端着茶具走了过来。
“辛苦你了,索菲亚。”
索菲亚为在场所有人都倒上了茶,随后鞠了一躬便退了出去。
希曼抿了口茶,率先问道
“薇薇安娜,乐师阁下和陛下最近怎么样了,一切都好吧。”
“哥哥很好,陛下虽然有段时间没见了,但听哥哥说也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薇薇安娜如实回答着希曼的问题,听到薇薇安娜的回答,希曼露出有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随后自嘲地说道
“也是,在怎么样那两位也不用我来操心他们,到是我唐突了。”
“不会的,哥哥和陛下知道了夫人你的关心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面对薇薇安娜的安慰,希曼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移话题问道
“那么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此时,博士也调整好了状态,说明了自身的来意。
“过几天我们会觐见巫王陛下,我们知道夫人你曾经是陛下的御用画师,希望能了解一下你对陛下的看法。”
博士刚说完,看向希曼,却愣住了。
原本正喝着茶的老妇人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茶杯停在嘴边,正看着自己这边,原本如湖水般平静深邃的眼眸泛起了情感的波澜。
但希曼很快调整了过来,她继续抿了口茶,说道
“我知道了那我们喝完茶上楼去聊吧,那里有些东西能帮我讲述关于陛下的事。”
很快,众人喝完了茶水,在希曼的带领下上到了二楼。
到二楼后,最先吸引众人注意的就是大量三脚架和绘画工具,很显然,这是希曼的画室。
许多半成品的画静静放在三脚架上,哪怕博士和煌这种并不具备太多的艺术鉴赏知识的人都能感受到画面的美丽,但它们的主人却明显没有继续完成它们的意思,以至于画面上都积攒了一层薄薄的灰。
“抱歉,可能有些乱,我一般不让索菲亚帮我打扫画室。”
希曼领着众人继续朝画室深处走去,直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下来脚步。
希曼从衣服的内兜里拿出一把用手帕精心包裹着的钥匙,缓缓打开了那道门。
在看到屋内的景象后,罗德岛一行人都愣住了,就连凯尔希都不由多看了希曼一眼。
房间内挂满了各种完成的画作,每一张都的完成度都极高,从线条到上色全部无可挑剔。
而那些画作全都是人物的画像,博士认出这些画画的全是古斯塔夫和另一位男性。
她也理解了为什么眼前这位老妇人的画会如此被人追捧,画上的古斯塔夫形象各异,有她熟知的样子,有明显年轻许多穿着学士服的样子,也有蓄着胡子更成熟的模样。
但无论哪一种都栩栩如生,就好像是他本人站在这里一样。
而古斯塔夫的画像依然只占少数,真正布满房间的,是一位黑发卡普里尼的画像。与古斯塔夫还会变化表情不同,卡普里尼的画像每一张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或者应该说都是面无表情。
但明显创作者依然对每一份画作都倾注了大量心血,虽然表情不变,但每幅画的细节都有所差距,画家有各种角度无比详细地描绘着卡普里尼的各种形象。
青年,中年,青年,卡普里尼各种形象被绘画描绘得栩栩如生,但与古斯塔夫一样,最衰老的模样也不过是蓄着胡子的样子。
此时哪怕不用薇薇安娜的提醒,众人也猜出了画中的卡普里尼是谁——巫王,赫尔昏佐伦。
希曼没有顾及众人的惊讶,已经拿出手帕,开始擦拭一尘不染的画框。
一边擦拭,一边柔声说着
“我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因为别人的一些称赞,说我是百年难遇的绘画天才,就沾沾自喜。
以至于在得到御用画师这份工作时我都是有些不屑的,在当时的我看来,新登基的陛下不过是个世俗的统治者,而我是艺术家,艺术家是无视阶级的,更是看不起世俗的。
所以刚开始,我是并不把这份工作放在心上的,甚至准备找个机会直接辞职。”
说到这里,希曼轻笑了一声,似乎是被自己以前的荒唐逗笑了,随后她继续说道
“但在真正见到陛下后,我迅速对这位并不比我年长多少的君王产生了好奇,所以我暂时放弃了辞职的想法,决定好好看看他和其他人有什么与众不同。
那之后,我站在大厅的角落中,躲在王座的阴影里目睹了很多事,见证了陛下的每一个举动。
我再没想过辞职,我开始想画下陛下的每一面,用我的画笔讲述这位伟大君王的故事,大多时候陛下都不会在意我,我也常被关在大厅之外。
我也发现了陛下的外貌和乐师阁下一样,有着奇怪的变化,某一次后,陛下从中年的模样变回了我第一次见他时的青年的容貌。
但那时的我并不在意这些,我是御用画师,我会一直为陛下作画,一直画下去。
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说到这里,希曼顿了顿,起身踱步到另一幅巫王画像前擦拭起来,才继续说
“直到有一天我被法卫们毕恭毕敬地请出了高塔,与我一同被请出来的,还有那些已经蜷缩在高塔最底层的地下室里的术士们,就连把我请出来的法卫们都再没进入过那封闭的高塔。
我试着去找了当时已经成为摄政的双子,但殿下告诉我是陛下要求清空整座高塔。
开始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毕竟我在成为御用画师前就是极为优秀的画家,就当是做了个特别的梦,但随后,我发现我没能从那个梦里走出来。
我对任何画作主题都提不起任何兴趣,就算强逼着自己画,也会在完成前彻底忍无可忍将其搁置。
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不断出现在我的脑海中,那时,我明白了一件让我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事。
不知何时,我已经深深仰慕着那个王座上的男人,如同爱上了一个符号,一位神明。
但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连他的背影都无法看到了,以至于我甚至嫉妒起了可以随意与陛下见面的乐师阁下,但很快我也知道了我这个想法有多愚蠢。
我知道,如果不是阁下先前的袒护,以陛下的性格,我应该会在那些才华横溢的御前术士们蜷缩至塔底前就更先被赶出那座黑色的高塔。”
说到这里,博士等人听出希曼的话语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与微弱的哽咽。
“我不知道阁下当时为什么袒护我这个除了画画一无是处的小画家,但我知道,那是阁下给我的机会,一个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的机会。
可我没那个智慧,更没那个勇气,我甚至是事后在敌视中才恍惚明白了乐师阁下的良苦用心。
我爱我的源石技艺,是它让我有了一技之长,让我从一介平民变成了希曼夫人,让我生命的线条有机会与莱塔尼亚最伟大的存在有一个相交点。
我恨我的源石技艺,因为它除了辅助我绘画没有丝毫用处,我无法理解陛下与阁下是如何骗过时间的,我无法理解陛下内心所想的一切,我甚至连陛下宫殿中照明的黑色火焰都无法理解。”
最后,希曼看着博士,语气中带上了乞求,说道
“我愿意告诉你我对陛下的看法,我只有一个请求,请帮我将这幅画献给陛下。”
博士沉默地顺着希曼指的方向看去,一幅巨大的画挂在一面干净的白墙上,与其他挂满画的地方不同,这面墙上只有这一幅画。
画面中是一个泛着紫光的漆黑宫殿,黑发的卡普里尼和白发的埃拉菲亚并排坐着,他们面前悬浮着几个黄色光点,二人讨论着什么。
但博士还是注意到,在卡普里尼的王座之后极为隐蔽的角落中,一个小巧的卡普里尼少女站在阴影中,微笑着默默看着王座上的黑羊。
“对希曼而言
赫尔昏佐伦是作为艺术家最重要的精神寄托
是崇拜的对象
是
象征恋爱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