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龟兹城的第三日,队伍行至河西走廊最险峻的一段——黑风口。这里两侧是刀削般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窄道,狂风终年不歇,卷着沙砾打在车篷上,发出“噼啪”脆响,仿佛要将整个队伍撕碎。
正午时分,天空骤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像厚重的棉絮压在祁连山顶。没过多久,鹅毛大雪便纷纷扬扬落下,瞬间覆盖了黄沙古道。李燕儿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指尖不自觉收紧:“这雪来得突然,怕是要封山了。”
萧景渊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放心,赵虎是老西北,他知道哪里能避雪。我们先找个驿站落脚,等雪停了再走。”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赵虎的呼喊:“太上皇,太上皇后!前面十里处有个废弃的烽火台,能避风挡雪!”
马车在风雪中颠簸前行,终于抵达烽火台。这是一座夯土筑成的古老建筑,墙体上还留着当年戍边士兵刻下的诗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萧廷煜扒着门缝往里瞧,兴奋地喊:“皇祖母!这里有灶台!还有干草!我们可以烤火啦!”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搬来干草生火,又把随身携带的干粮和羊肉拿出来烘烤。李燕儿抱着萧瑾玥,看着孩子们围在火堆旁取暖,笑着说:“当年我和你皇祖父征战西域时,也曾在这样的烽火台里避雪。那时候没有这么多干粮,我们就把冻硬的羊肉放在火上烤,烤得半生不熟就吃,现在想想,倒也是难得的滋味。”
萧语桐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本《西域地理志》:“皇祖母,这烽火台始建于汉武帝时期,是为了防御匈奴而建。您看这墙体,厚度有三尺,能抵御弓箭和投石。还有这些了望孔,能观察到十里外的动静。”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赵虎掀开门帘,带着一个浑身是雪的年轻人进来:“太上皇,这位是河西节度使派来的信使,说有紧急军情。”
年轻人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封染血的密信:“启禀太上皇!吐蕃军队突袭了甘州城,节度使大人让我向您求援!”
萧景渊接过密信,脸色骤然沉下。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甘州的位置:“甘州是河西走廊的咽喉,一旦失守,西域与中原的联系就会被切断。赵虎,你立刻带五百骑兵驰援甘州!”
赵虎躬身领命,转身准备出发。李燕儿叫住他,递过一件狐裘:“外面风雪大,穿上这个。还有这些干粮,带着路上吃。”
赵虎眼眶泛红,接过狐裘:“多谢太上皇后!末将定不辱使命!”
看着赵虎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李燕儿叹了口气:“没想到,我们还是没能避开战火。”
萧景渊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放心,承祥很快会从龟兹派援军过来。我们的将士,不会让吐蕃人得逞的。”
夜里,风雪依旧肆虐。李燕儿躺在温暖的干草堆上,听着外面的风声,久久无法入睡。她想起当年在西域的岁月,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心中满是感慨。萧景渊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睡吧,明天雪就会停了。”
三日后,风雪渐停。萧景渊带着队伍继续前行,行至甘州城外时,远远便看到城墙上飘扬着大靖的旗帜。赵虎带着士兵们在城门口迎接,脸上满是疲惫:“太上皇!我们守住了甘州!吐蕃人已经撤退了!”
李燕儿掀开车帘,看着城墙上的累累伤痕,心中满是欣慰。她对萧景渊说:“我们进城看看吧,慰问一下受伤的将士。”
甘州城内,街道上满是残垣断壁,百姓们正在清理废墟。萧景渊带着众人来到军营,看到受伤的将士们躺在担架上,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缠着绷带。他走到一位年轻士兵面前,轻声问:“小伙子,伤得怎么样?”
士兵抬起头,脸上带着坚毅的笑容:“回太上皇!小的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等伤好了,还要去打吐蕃人!”
李燕儿看着他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眶泛红。她让苏清鸢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亲自给士兵敷上:“好孩子,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让御膳房给你做江南的糕点。”
士兵感动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太上皇后!小的就是死,也要守住甘州!”
萧景渊扶起他,声音洪亮:“大靖的将士,都是好样的!朕会奏请皇上,为你们论功行赏!”
正说着,萧承祥带着援军赶到。他跳下马来,躬身行礼:“父皇!儿臣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