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福悄然立于松树下,不敢出声打扰,只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女子的侧脸上。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眉如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鼻梁小巧挺直,唇瓣嫣红,虽未施粉黛,却清丽脱俗,宛如江南烟雨孕育出的一朵幽兰,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他见过无数世家贵女,见过国子监里才华横溢的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清雅通透、浑身透着艺术气韵的女子。她的美,不是刻意雕琢的艳丽,而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与艺术融为一体的灵动之美,如她弹奏的琴声一般,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琴声渐渐落下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轻轻响起,余音袅袅,萦绕在庭院之中,久久不散。女子停下指尖,轻轻吁了一口气,抬手拭去额角的细汗,动作轻柔温婉。
直到此时,萧承福才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上前去,对着女子拱手行礼,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姑娘琴声妙绝天下,宛如天籁,在下萧承福,听闻琴声,不觉驻足,唐突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女子闻言,抬起头来,看向萧承福。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承福只觉她的眼眸清澈如秋水,带着几分初见陌生人的羞涩,又透着几分对艺术的纯粹与坚定,宛如山间的清泉,一眼便能望到心底。
女子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起身回礼,声音轻柔如莺啼,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软糯:“公子客气了,小女子林妙音,不过是闲来无事,弹奏几曲自娱自乐,不值公子如此夸赞。”
她的声音,与她的琴声一般动听,轻柔婉转,沁人心脾。萧承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中微动,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如春雨后的幽兰,清新动人。
“妙音姑娘太过自谦了,”萧承福微微一笑,眉眼间的温润愈发浓郁,“方才姑娘的琴声,意境悠远,灵动通透,既有江南烟雨的温婉,又有高山流水的清雅,正是在下苦苦寻觅的声韵之美。在下自幼喜爱艺术,深知能得一曲契合心意的琴声,何等不易。”
林妙音听到他对自己琴声的解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动容。她自幼爱琴,痴迷古筝,却因身世孤苦,无人能懂她琴声中的意境与心绪。寻常人听她弹琴,只觉悦耳动听,却从未有人能这般精准地读懂她琴声里的温婉与清愁,读懂她对艺术的执着与热爱。眼前这位公子,衣着华贵,气质清雅,言语间对艺术有着独到的见解,显然是同道中人。
“公子也是懂音律之人?”林妙音眼中带着几分期待,轻声问道。
“略懂一二,”萧承福点头,目光落在石桌上的古筝上,眼中满是欣赏,“姑娘这古筝,材质上乘,音色醇厚,想必是难得的珍品。”
林妙音轻抚古筝琴弦,眼底带着几分珍视:“这是我娘亲留下的遗物,陪伴我多年了。娘亲曾是江南有名的乐师,我自幼便跟着娘亲学琴,娘亲去世后,这古筝便是我唯一的念想。”她说起娘亲时,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哀伤,眼底却满是怀念与坚定。
萧承福心中了然,难怪她的琴声中带着几分清愁,却又不失坚韧,原来是源于这般身世。他心中对她多了几分怜惜,更添了几分敬佩——纵使身世孤苦,却依旧坚守对音乐的热爱,这份执着,难能可贵。
“令堂定是位技艺高超的乐师,”萧承福温声道,“姑娘的琴技,想必是得令堂真传,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能将娘亲的技艺传承下去,令堂在天有灵,定也会倍感欣慰。”
林妙音闻言,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轻轻点了点头:“多谢公子吉言。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将娘亲的琴艺发扬光大,让更多人感受到古筝的魅力。”
萧承福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执着,心中愈发欣赏。他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笛,笑道:“妙音姑娘,既然你我皆是爱艺之人,不如合奏一曲,也算不负今日的机缘与这般好景致。”
林妙音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点头:“好啊,公子请。”
萧承福立于石桌旁,将玉笛横在唇边,林妙音则重新坐下,指尖落在古筝琴弦上。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萧承福率先吹响玉笛,笛声清越悠扬,如凤鸣九天,灵动悦耳;林妙音的古筝声随即响起,温婉绵长,如流水潺潺,与笛声完美契合。
笛声与古筝声交织在一起,在清音寺的庭院中回荡,穿过薄薄的雾气,飘向西湖岸边。笛声清越,古筝温婉,一刚一柔,一疾一缓,宛如一对心意相通的知己,在诉说着心中的情愫与对艺术的热爱。此时,春风拂过,松枝摇曳,海棠花落,细雨微蒙,西湖的烟雨与寺中的琴笛之声相融,构成了一幅绝美动人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