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序议会最终裁决宣布的第七天,新序之城依然沉浸在节庆般的氛围中。
但这种欢庆并非狂热的喧嚣,而是一种深沉的,充满希望与思考的平静。
街道上,来自不同文明的居民彼此交流着千年来积累的经验与感悟;纪元之树下,学者们正讨论着刚刚开放的维度知识库中那些令人震撼的概念;而在道源宫顶层的观星台上,夏尘独自站立,眺望着那片已经不同的星空。
他的无限道环在体内缓缓旋转,凝聚度已达78%。
那道来自议会授权的维度守望者候选资格印记,在道环核心处化作一个微小的银色光点,与祖龙源血,洪荒火种碎片及解除密钥虚影一同构成了他力量体系的四极支柱。
但这并非全是喜悦。
夏尘能清晰感受到,当那个守望者印记形成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也随之降临——那是整个维度网络在他意识中留下的模糊投影,是亿万个纪元气泡的呼吸共鸣,是那缓慢但坚定地趋向绝对静止的终极规律。
“呼吸停止……”
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虚空,留下淡淡的混沌纹路。
这纹路呈现出某种周期性衰减的波动,正是维度呼吸频率的数学表达。
“夏尘阁下。”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混元道君与归墟老人联袂而至。
千年来,这两位最古老的智者与夏尘共同经历了太多,彼此间的交流已无需繁文缛节。
“两位前辈。”
夏尘转身,挥手间,虚空凝聚出三个蒲团与一张由纯粹信息构成的茶台,“请坐。”
归墟老人拄着新生的混沌木杖——那是用洪荒之门逸散的本源重铸而成——缓缓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夏尘:“孩子,你的气息……已与我们彻底不同了,现在的你,不再仅仅是这个纪元的守护者。”
“而是维度的守望者候选。”
混元道君接过话,手中拂尘轻挥,茶台上浮现三杯由纯粹道韵凝聚的灵茶,“议会授予的这个资格,既是荣耀,也是枷锁,我与归墟道友翻阅了刚刚开放的高阶知识库,找到了一些关于守望者的记录。”
夏尘端起茶杯,茶汤中映照出万千星河的倒影:“愿闻其详。”
“维度守望者,并非维序议会的下属或执行者。”
混元道君神色肃穆,“根据记载,守望者是维度网络自然孕育的免疫节点,是当维度面临系统级危机时,有潜力调动整个网络资源进行应对的特殊存在,理论上,每一个纪元都有概率诞生守望者,但概率极低——大约是每千万纪年一次。”
归墟老人补充,“更关键的是,守望者不是被任命的,而是被认可的,议会只是检测到你的存在已具备守望者雏形,因此给予正式备案,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的衍墟之道,以及对呼吸式管理的推动,无意中契合了维度网络最深层的自愈机制。”
夏尘若有所思,“守望者的职责是什么?”
混元道君挥手展开一幅由古老文字构成的信息流,“记录不多,但核心有三,第一,监测维度整体健康状态,特别是呼吸频率;第二,在重大危机中协调跨纪元资源;第三……当呼吸停止的征兆出现时,尝试激活替代路径。”
夏尘沉默片刻。
第三条,正对应他体内的解除密钥。
“关于那个密钥和另一条路径,知识库中有更详细的记载吗?”
“没有。”
归墟老人摇头,“那部分信息被标记为创始者文明终极遗产,需守望者亲自触发,不过,我们从一些旁证中推测,那条路径可能与洪荒之门直接相关——不是我们眼前的这道门,而是维度网络中所有类似门户的总和。”
夏尘望向远方,洪荒之门在归墟海眼中若隐若现。
千年来,那扇门的变化越来越明显——祖龙封印几乎完全消散,门缝扩大到了手掌宽度,从中流淌出的源流光华,已经能够被纪元之树部分吸收并转化为维持纪元呼吸的特殊能量。
“议会开放的知识库,对我们有什么具体帮助?”
夏尘转移话题,他现在需要更实际的信息。
混元道君眼睛一亮,显然对此早有研究:“帮助极大!首先,我们获得了维度结构学的基础知识,终于明白纪元气泡是如何连接,如何相互影响的,其次,我们拿到了危机传播模型的中级权限,可以更精确地预测和防范局部风险扩散,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激动,“我们获得了与相邻纪元建立正式交流渠道的技术与协议!虽然需要双方自愿且经过议会备案,但这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孤立的实验品,而是真正融入了维度社会!”
归墟老人也难得露出笑容,“已经有三个相邻纪元通过议会的中转系统发来试探性联络,他们似乎对我们的呼吸式管理很感兴趣,其中一个纪元甚至表示,他们也在尝试类似但方向不同的文明治理模式,希望进行交流。”
夏尘点点头,这确实是好消息。
封闭的试验田再成功,也只是个案。
只有不同道路的交流碰撞,才能真正推动维度的进化。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很明确了。”
夏尘站起身,走向观星台边缘,“第一,消化新获得的知识,进一步优化我们的管理体系;第二,谨慎而积极地与相邻纪元建立联系,开展交流;第三……”
他转身,目光深邃:“我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守望者的职责,特别是关于呼吸停止的预警机制和应对方案。
我感觉到,那个临界点虽然遥远,但并非虚无缥缈。”
就在这时,纪元之树突然传来一阵特殊的波动。
不是危机警报,而是一种……邀请?
三人同时感知到信息:维序议会维度管理咨询委员会发来通知,夏尘作为新晋纪元代表及守望者候选,被邀请参加第一期跨纪元交流研讨会。
会议地点不在任何一个具体纪元,而是在维度网络的中立节点——一个由议会维护的超维会议空间。
会议时间:三十天后。
“来得正好。”
夏尘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是该亲眼看看,这个维度的真实面貌了。”
接下来的三十天,纪元进入了高效而有序的准备期。
紫虚长老领导的呼吸律动研究所,紧急分析新获得的知识,并着手设计一套跨纪元数据交换协议。
智械禅师与机械佛国团队,开始研究如何将本纪元的呼吸指数体系转化为其他纪元能理解的通用指标。
金万贯则忙着制定文化交流与经济合作的基本原则——他坚持认为,任何可持续的跨纪元关系都必须建立在互利共赢的基础上。
艾莉西亚的可能性学院迎来新课题:如何理解并尊重其他纪元的认知范式差异。
因为根据知识库记载,有些纪元的智慧生命形态,可能是纯能量体,集体意识网络,甚至是基于非欧几里得几何存在的概念实体。
龙战和影尊则专注于安全协议。
跨纪元交流固然美好,但必须防范潜在风险——无论是技术泄露,文化污染,还是更隐蔽的意识入侵。
夏尘本人,则将大部分时间用于与洪荒之门的深度共鸣。
在获得守望者印记后,他与那扇门的联系变得更加清晰。
现在,他不仅能感知到门后源流的涌动,还能隐约听到来自维度网络深处,通过类似门户传来的,其他纪元的呼吸回响。
那是一种超越语言的直接感知。
有的纪元呼吸急促而热烈,充满创造的躁动。
有的平稳深沉,如暮年的智者;有的则已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断续,仿佛患病的肺叶。
第二十五天,夏尘在共鸣中获得了一个关键的启示。
当他的意识顺着洪荒之门的连接,向维度网络深处延伸时,一个遥远而微弱,但结构异常熟悉的心跳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心跳的韵律,与他体内祖龙源血的波动,有着惊人的同源性!
“那是……另一个洪荒纪元的遗族?还是洪荒之门的兄弟节点?”
夏尘将这个发现记录下来,准备在研讨会上寻找答案。
第三十天,准备就绪。
新序之城中央广场,纪元之树下,所有文明代表齐聚,为夏尘送行。
“记住,”
混元道君郑重叮嘱,“你是我们这个纪元的眼睛与声音,但不必承担所有责任,观察,学习,建立联系,这就是第一阶段的目标。”
“安全第一。”
龙战元帅言简意赅。
艾莉西亚递来一枚四色结晶,“这里面封存着我们纪元最典型的艺术,音乐与哲学思辨片段,如果语言不通,就让美感先行。”
金万贯则给了一份清单,上面是纪元愿意进行技术交换或贸易的非敏感项目列表。
夏尘一一收下,最后看向归墟老人,“前辈,洪荒之门就拜托您照看了,我感觉,这次会议之后,我们对它的理解可能会发生根本变化。”
归墟老人点头,木杖轻顿,“放心,老朽与那扇门打交道的岁月,比这里大多数文明的年龄都长。”
夏尘深吸一口气,体内无限道环完全显化,与议会传来的坐标信息共振。
一道温和但无法抗拒的牵引力自虚空降临,将他包裹。
在众人注视下,夏尘的身影逐渐透明,最终化为一道信息流,沿着维度通道消失不见。
……
维度网络的中立节点,名为万识之庭。
当夏尘的意识在这里重新凝聚成形时,他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无法用常规物理语言描述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动的实感。
所谓的空间是由无数流动的,代表着不同概念与规则的丝线编织而成。
有些丝线呈现数学的严谨,有些流淌着艺术的韵律,有些则散发出纯粹的生命气息。
在这里,存在形态各异。
夏尘以自己最熟悉的人类形态出现,但周围的与会者却千姿百态:
不远处,一团不断自我重构的多面几何体,表面流转着冰冷的逻辑光晕——那显然是某个高度理性文明的代表。
另一边,一片似有似无的彩色云雾,内部隐约有旋律流淌——应该是艺术或情感导向的纪元。
更远处,甚至有一个纯粹由矛盾命题构成的逻辑怪圈,在自洽与悖论之间达成动态平衡,让夏尘的衍墟道环都产生了微妙共鸣。
“欢迎,第7742扇区代表,呼吸纪元守护者,夏尘。”
一个中性的,绝对平静的声音在意识层面响起。
夏尘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十二面体,但比衡更加庞大,复杂,表面流转的不再是数据,而是直接的概念流。
“你是……维序议会的主持者?”
“你可以称我为协议之核·万识,本次研讨会的主持单元。”
十二面体缓缓旋转,“请就位,会议即将开始,本次与会者共三十七位,分别来自三十七个不同发展道路的纪元代表,以及三位议会常任观察员。”
夏尘按照引导,来到一处为他预留的位置——那是一片自动适应他存在形式的区域,规则丝线在他周围编织成一个半开放的穹顶,既保证隐私,又不隔绝交流。
很快,其他代表陆续就位。
夏尘能感受到三十七道强弱不一,性质迥异的意识波动。
有些对他这个新面孔表现出好奇,有些则漠不关心,沉浸在自身逻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