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沈家院子里就传出吴郎中中气十足的声音:
“一日之计在于晨,养生也要赶早!”
堂屋门大开,吴郎中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放着几个小碗。春杏、秋杏、周娘子三个徒弟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纸笔——这是吴郎中新开设的“养生早课”,要求徒弟们每天晨起学习养生知识。
云大山从厢房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吴老哥,你这大早上的,唱戏呢?”
“你懂什么!”吴郎中瞪他一眼,“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早起学习养生知识,顺应天时!”
云大山撇撇嘴,去厨房找吃的。沈娘子正在熬粥,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红扑扑的。
“又来这套。”云大山小声嘀咕,“一把年纪了,天天之乎者也的。”
“吴叔也是好心。”沈娘子笑着递给他一个刚出笼的馒头,“想让大家都健健康康的。”
堂屋那边,吴郎中的早课正在进行。
“今天讲春季养肝。”他端起一个小碗,“这是枸杞菊花茶,清肝明目。春季肝火易旺,宜多饮。”
春杏尝了一口:“师父,这个好喝。”
“那是自然。”吴郎中很得意,“为师配的方子,既有效又好喝。”
他又端起另一个碗:“这是决明子茶,清肝泻火。但性寒,不宜多饮,体虚者慎用。”
秋杏喝了一小口,皱皱眉:“这个有点苦。”
“良药苦口。”吴郎中说,“但确实不宜常饮。所以为师改良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往茶里倒了些粉末。
“这是……什么?”周娘子好奇地问。
“蜂蜜花粉!”吴郎中得意地说,“既能调和药性,又能增加营养。来,再尝尝。”
秋杏又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嗯!这个好!甜甜的!”
“那是!”吴郎中捋着胡须,“为师研究了三天三夜,才想出这个配方!”
云大山在厨房听见,探出头:“研究三天三夜?吴老哥,你不睡觉啊?”
“为医者,当有济世之心!”吴郎中理直气壮,“少睡几觉算什么!”
“我看你是睡不着。”云大山小声嘟囔。
早课结束,正好吃早饭。今天的早饭是小米粥、咸鸭蛋,还有沈娘子新蒸的菜包子。
吴郎中坐下,又开始宣讲:“小米健脾养胃,咸鸭蛋滋阴润燥,菜包子补充膳食纤维。这一餐,搭配合理!”
“吴爷爷,什么叫膳食纤维?”宁儿奶声奶气地问。
“就是……就是菜里的好东西。”吴郎中想了想,用孩子能懂的话解释,“能让宁儿长得高高的,壮壮的!”
“那宁儿要多吃!”宁儿抓起一个包子,大口吃起来。
大家都笑了。安儿说:“吴爷爷懂得真多。”
“那是自然。”吴郎中很受用,“学医几十年,不是白学的。”
沈清远慢悠悠地喝着粥:“吴老弟这套养生理论,倒是有几分道理。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了。”
“养生怎能不较真?”吴郎中正色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眼看他又要长篇大论,沈砚赶紧岔开话题:“吴叔,今天咱们去看看李掌柜送的那些药材种子?”
“对对对!”吴郎中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种子得赶紧处理,有些要浸种,有些要沙藏,耽误不得。”
## 二、种子处理闹剧
早饭后,沈砚和吴郎中在堂屋研究那些药材种子。
种子分三包,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标签:当归、白芍、川芎。
吴郎中打开当归种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嗯,籽粒饱满,色泽鲜亮,是好种子。”
“怎么处理?”沈砚问。
“当归种子要浸种。”吴郎中说,“用温水浸泡十二个时辰,然后捞出来,用湿布包着,放在温暖处催芽。”
沈砚一一记下。安儿也拿了小本子在旁边记。
打开白芍种子时,吴郎中皱起了眉头:“这种子……不太对。”
“怎么了?”
“白芍种子应该是黑褐色的,这些怎么有点发灰?”吴郎中捡起几粒仔细看,“可能是陈种子,或者保存不当。”
“那还能用吗?”
“试试看吧。”吴郎中不太确定,“先用草木灰水浸泡,消毒杀菌,然后播种。能不能出芽,就看天意了。”
最麻烦的是川芎种子。川芎是块茎繁殖,李掌柜送来的是一些小块茎。
“川芎喜湿润,但怕涝。”吴郎中拿着块茎讲解,“要种在排水良好的地方,土要松,肥要足。还得注意遮阴,不能暴晒。”
正说着,云大山溜达进来,背着手看热闹。
“就这么几个小疙瘩,能长出药来?”他怀疑地问。
“你懂什么!”吴郎中瞪他,“药材珍贵,就在于此。一根上好的人参,能卖几十两银子!”
“几十两?”云大山眼睛瞪大了,“那咱们多种点人参!”
“人参是那么好种的?”吴郎中没好气地说,“人参要长在深山老林,要特定的土壤气候,人工种植的成功率很低。咱们这些,算是入门级的。”
云大山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发大财呢。”
“就知道钱!”吴郎中批评他,“种药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发财!”
“治病救人也得吃饭啊。”云大山反驳。
眼看两人又要吵,沈砚赶紧说:“先试试这些简单的。成了,再考虑其他的。”
种子处理开始了。当归种子用温水浸泡,白芍种子用草木灰水浸泡,川芎块茎先放在阴凉处晾着。
吴郎中很细心,每样都要亲自检查。他让春杏烧水,水温要控制在四十度左右——“手伸进去不烫不凉,正好。”
春杏试了试:“师父,这个温度行吗?”
吴郎中伸手一试:“高了!高了!再加点凉水!”
加凉水,再试:“又低了!再加点热的!”
来回折腾了好几次,水温终于调好了。吴郎中这才满意:“好了,把当归种子放进去。记住,十二个时辰后捞出来。”
白芍种子的草木灰水也有讲究。吴郎中亲自配比:一份草木灰,十份清水,搅拌后静置,取上清液。
“不能太浓,太浓会烧种;不能太淡,太淡没效果。”他一边搅拌一边念叨。
云大山看得直打哈欠:“种个药,比养孩子还精细。”
“你以为呢?”吴郎中白他一眼,“药材是治病的,马虎不得!”
宁儿也来凑热闹。她看着盆里浸泡的种子,好奇地问:“吴爷爷,种子在水里会淹死吗?”
“不会不会。”吴郎中和蔼地说,“种子要吸水才能发芽,就像宁儿要喝水才能长大一样。”
“那宁儿多喝水,是不是长得快?”宁儿认真地问。
“对,宁儿真聪明。”吴郎中夸她。
宁儿高兴了,跑去厨房,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水,然后跑回来:“吴爷爷,宁儿喝饱了!”
大家都笑了。云岫把她抱起来:“小傻瓜,喝水要慢慢喝,不能一次喝太多。”
种子处理告一段落,接下来要整地。沈砚选了后院一块向阳又背风的地,大约半分左右。
“先试试这些,成了再扩大。”他很谨慎。
整地是个力气活。沈砚和安儿挖地,云大山帮忙。地要深翻,土要打碎,还要施底肥。
吴郎中在一边指挥:“肥要用腐熟的农家肥,不能用生肥。要拌匀,不能堆在一处……”
云大山干得汗流浃背,忍不住抱怨:“吴老哥,你光动嘴不动手,当然轻松!”
“我这是技术指导!”吴郎中理直气壮,“你要是不听,种不出来可别怪我!”
云大山不说话了,埋头苦干。他知道,在种药这件事上,吴郎中确实是专家。
## 三、宁儿的“帮忙”
整地的时候,宁儿一直跟在旁边,跃跃欲试。
“爹爹,宁儿也要挖地!”她拿着自己的小铲子——那是安儿去年给她做的玩具铲子,只有巴掌大。
“宁儿还小,等长大了再挖。”沈砚说。
“宁儿不小了!”小家伙不服气,学着爹爹的样子,一铲子下去——只铲起一点土。
但她不气馁,继续挖。挖了一会儿,累得小脸红扑扑的,但挖出了一个……小土坑,只有碗口大。
“爹爹看!宁儿挖的!”她很骄傲。
沈砚看了一眼,忍着笑:“宁儿真能干。不过现在要平整土地,把坑填上吧。”
宁儿愣了:“填上?宁儿刚挖的……”
“要种药,地要平。”沈砚解释。
宁儿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把土填回去了。填完了,看着平整的地面,她忽然想到什么:“爹爹,宁儿要给地浇水!”
说完就跑去找水桶。水桶太大,她提不动,就找了个小木盆,一趟一趟地运水。
运了三四趟,地上湿了一小片。宁儿累得气喘吁吁,但很高兴:“爹爹,宁儿浇过水了!”
沈砚看着那一小片湿土,又看看女儿期待的眼神,不忍打击她:“嗯,宁儿浇得很好。”
吴郎中在旁边看着,捋着胡须笑:“让孩子参与是好事,能培养兴趣。”
整完地,要起垄做畦。沈砚用绳子拉直线,安儿用铁锨培土。垄要直,畦要平,这样排水才好。
宁儿也来“帮忙”——她沿着垄跑,用小脚把土踩实。跑了几趟,垄没踩实,倒把她自己累得够呛。
“爹爹,种药真累……”她坐在田埂上喘气。
“累吧?”沈砚笑着给她擦汗,“所以粮食和药材都来之不易,要珍惜。”
“嗯!”宁儿用力点头。
地整好了,种子也处理好了。当归种子浸泡了十二个时辰,捞出来用湿布包着,放在温暖处催芽。白芍种子也浸泡好了,可以直接播种。川芎块茎要切块——每个块茎上要留两三个芽眼。
切块茎这活,吴郎中亲自操刀。他拿着小刀,小心翼翼地下刀,嘴里还念叨:“芽眼要留足,但不能太多。切面要平,要晾干……”
切完的块茎要晾半天,等切面愈合才能种。吴郎中把它们摆在竹匾里,放在阴凉通风处。
“现在不能晒,晒了会失水;也不能潮,潮了会腐烂。”他交代沈砚,“你看着点,别让鸡鸭来啄。”
沈砚点头记下。安儿说:“我在竹匾上罩个纱网吧,防鸟也防鸡。”
“这个主意好。”吴郎中赞许。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播种了。吴郎中看了看天:“明天是个好日子,宜种植。咱们明天一早播种。”
## 四、播种日的趣事
第二天,果然是个晴天。朝阳金黄,晨风微凉。
沈家后院,播种仪式开始了。
吴郎中很郑重,先祭拜了药王孙思邈——当然,只是对着东方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药王爷在上,弟子吴守仁今日播种药材,祈求药王爷保佑,药材生长旺盛,药性充足……”
云大山在旁边看得直乐:“吴老哥,你这是种药还是做法事?”
“你懂什么!”吴郎中瞪他,“心诚则灵!”
祭拜完毕,开始播种。第一样种当归。
吴郎中亲自示范:“行距一尺,株距八寸。挖浅穴,放种子,覆薄土,轻轻压实。”
他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沈砚和安儿在旁边看着,学着他的样子。
宁儿也来帮忙——她的任务是递种子。吴郎中给了她一个小碗,里面装着当归种子。
“宁儿,一次给爹爹三粒种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宁儿很认真。
开始还顺利,但播了几行后,宁儿数不清了。她抓了一把种子给沈砚:“爹爹,给你!”
沈砚一看,至少有十几粒:“宁儿,太多了,三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