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开始忙碌着清理战场,搬运沙袋加固缺口,只有我站在大门边没动。清晨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我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之前那种萦绕在小区四周、如同无形薄膜般的屏障感,彻底消失了。
曾经只要靠近大门,就能感受到的那股轻微斥力,此刻哪怕伸手去摸冰冷的铁栏杆,也再无半分阻滞。这意味着,银杏树根构建的庇护场,不仅是减弱,而是可能已经彻底外泄、消散殆尽。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种来自地脉能量的压抑感正在缓慢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遮拦的暴露感。我们不再是躲在龟壳里的寄居蟹,而是直接暴露在末世荒野中的猎物。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贴身放着的银杏叶。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刚才那场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它竟然开始微微发热,甚至隐隐传来一种类似心跳的律动,与远处那座坍塌的地穴方向遥相呼应,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奇异而坚定。
周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放下手中的砍刀,用干净的衣角擦了擦手臂伤口的血渍,看着满地狼藉,眼神凝重得像淬了冰。他和我一起去过医院,也亲眼见过这枚银杏叶的神奇,此刻目光落在我紧握的手掌上,声音低沉得像一潭死水:“这不仅仅是庇护场消失的问题。那些变异兽之所以会发狂般攻击,是因为地脉能量正在持续外泄,那种特殊的能量波动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像血腥味引来鲨鱼一样……以后,这种规模的进攻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他顿了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的笃定:“而你身上这枚银杏叶,对它们来说,大概就是黑夜里最醒目的灯塔。”
我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灼热感让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我转过头,看着正在忙碌加固防御、清理血迹的众人——王梅在给东方红包扎伤口,伍珊珊在丈量大门尺寸,周楠在检查砍刀的刀刃,“妹”则警惕地蹲在墙头扫视四周。
“那就打。”
我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一直打到我们找到修复封印的方法,或者……彻底终结这一切。”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落在这片废墟之上。但这光亮不再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一股末世特有的肃杀与冷冽,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
真正的生存游戏,从这一刻起,才算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别墅区门口始终回荡着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与焊接声,尖锐的声响刺破了末世的死寂。
伍珊珊果然没有食言,她展现出的专业能力令人咋舌。在她的精准指挥下,东方红带着几个年轻幸存者像不知疲倦的工蚁般忙碌,愣是将两辆报废公交车底盘上的厚钢板拆了下来,沉重的钢板在地面拖行时发出闷响。电焊的火花在昏沉的天色里噼啪炸开,金红色的光点此起彼伏,像是一场短暂而危险的微型烟火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金属灼烧的刺鼻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伍珊珊戴着沾满油污的焊接面罩,手中的焊枪稳如磐石,手腕起落间,一道道细密的鱼鳞纹焊点爬满钢板。她将那些厚重的钢板一块块焊死在铁门内侧,原本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门框被厚实的“装甲”严丝合缝地覆盖,就连嘎吱作响的门轴都被她换上了新的轴承,做了三重加固。
“这鱼鳞纹焊点,没个三五年的风吹雨淋加腐蚀,绝对烂不了。”她一把摘角混着油污的汗珠,扬着下巴道,“再加上等会儿在门口十米处立起的拒马阵,就算是变异熊来撞门,也得把脑袋撞出个大包来。”
我望着那扇焕然一新的大门,厚重的钢板透着末世工业独有的粗犷与安全感,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至少今晚,我们能睡个安稳觉了。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院门的顾铭别墅那边终于有了动静。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脊背却有些佝偻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身形偏瘦的少年。少年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手里攥着副帆布手套,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顾铭几步上前,主动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刻意讨好的意味:“这是我小舅子,叫小壮,刚成年没多久,看着瘦,但从小干农活,力气不小,能帮上忙。”
他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扰,又或是庇护场消失后那种赤裸裸的暴露感,让他再也没法缩在自己的龟壳里苟安。顾铭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密封箱,脚步匆匆地穿过枯黄的草坪,在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住,眼神躲闪着扫了一眼正在搬钢材的东方红,最后才落在我身上,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那个……我想加入你们。”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指了指怀里的箱子,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知道你们现在物资紧缺,这里面有我以前收藏的压缩干粮、净水片,还有几盒应急药品。赵律师他们跑了,我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你们收留我和小壮,我们不要什么优先权,只要给个角落住就行,让我们干什么活都可以,肯定好好干,绝不含糊。”
说着,他将密封箱放在地上,“咔哒”一声打开锁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真空包装的高热量军粮,还有几盒市面上罕见的抗生素——这些在末世里,每一样都是能救命的硬通货。尤其是王梅瞥见那些抗生素时,眼睛瞬间亮了,欧阳靖和李倩正处在恢复期,这药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东西留下。”我看着顾铭,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至于能不能留下来,看你们表现。小区不养闲人,去帮东方红搬运建筑废料,把门口的拒马阵按伍珊珊画的图纸摆好。别耍滑头,周楠会盯着你们。”
顾铭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条件竟如此简单,不过是干点活就能换个容身之所。他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涌上一丝血色,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雀跃:“行!行!我们有力气,小壮扛东西一把好手,我也经常去健身房……”
话音未落,他就挽起了那件价格不菲的衬衫袖子,和小舅子小壮一起小跑着过去帮东方红抬一根废弃的工字钢。顾铭动作笨拙得可笑,脸上满是对油污铁锈的嫌弃与不适,却愣是咬着牙没停下来;小壮倒是麻利得多,瘦小的身板扛起钢材竟稳稳当当,健步如飞,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人。
看着两人手忙脚乱的模样,周楠走到我身边,指尖把玩着一把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世道,真是能把所有人的棱角都磨平。昨天还想着把我们赶尽杀绝,今天就乖乖当起了搬运工。”
“活着,才有资格谈傲慢。”我淡淡回应,目光落在顾铭的背影上,“他懂这个道理,就还有留下的价值。”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将残破的小区染成一片浓郁的暗红,远处的楼房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狰狞。
我转身回到周楠家的别墅,陈宇医生还埋首在李倩带回来的那本笔记本里,眉头紧锁。见我进来,他摘下布满血丝的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着其中一页新拓印的图案,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你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