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高处的通风口洒落下来，斜斜地吻过我们的肩头，暖意融融。我握紧手中缠了防滑布条的钢管，重新背起沉甸甸的背包，带着两个完成进化、周身萦绕着新生力量的伙伴，一步步朝着出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洞里回荡，坚定而有力，每一声都像是在宣告，我们带着希望，归来了。
身后，那株紫红小树依旧静静伫立，幽紫的光芒在黑暗中执着地闪烁，如同这片禁地的眼睛，守望着深藏的秘密，也等待着下一次重逢的契机。
离开地下空洞，重回地面的刹那，世界仿佛换了人间。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得废墟上的钢筋水泥泛着一片惨白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不远处的QL山脉轮廓清晰，连绵的山脊线在天际线下蜿蜒伸展——这里是一切异变的源头，方圆百里的土地都被它辐射裹挟。极端天气先是以焚城般的酷热炙烤大地，柏油路面烤得龟裂，金属构件熔得变形；紧接着又是连日不休的瓢泼暴雨，泡胀了建筑地基，冲垮了道路桥梁，硬生生将昔日的繁华都市，揉碎成了如今满目疮痍的模样。越野车就停在坡道入口，车身早已被疯长的藤蔓爬满，翠绿的枝条带着细密的倒刺，几乎要将车门封死。我伸手拨开那些纠缠的藤蔓，“妹”率先纵身跳上副驾驶，金绿色的瞳孔扫过四周，带着惯有的警惕；多多则兴奋地绕着车轮转了两圈，爪子在地面上轻轻刨着，才矫健地跃入后座。
返程的路上，多多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进化后的身体。它时不时将脑袋探出车窗，感受着风拂过皮毛的触感，每跑一段路，就回头冲我发出一声清亮的叫唤，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雀跃。那一身纯黑的短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脊背处那道银线更是熠熠生辉，奔跑时宛如一道流动的水银，耀眼夺目。而“妹”则依旧保持着惯有的高冷，蜷在副驾驶座的角落，金绿色的瞳孔半眯着，看似慵懒，耳朵却始终警惕地竖着，精准捕捉着风里每一丝异样的声响。车窗外，疯长的植被几乎要吞噬整条公路，粗壮的树根拱裂了柏油路面，碗口粗的藤蔓缠上了废弃车辆的骨架，将钢铁残骸勒得变了形——这都是暴雨过后，那股未知磁场力量催生的恶果。
我们沿着河岸边的公路往回走。这条浑浊的河流，是中心城区与郊区的天然分界线。河对岸就是紧挨着QL山脉的中心城区，如今只剩下高耸入云的烂尾楼，和弥漫不散的灰黑色毒雾，是名副其实的死地；而我们所在的这一侧，是城乡结合部的边缘，虽然荒凉，却好歹还有些生机，偶尔能看见几只野兔窜过齐腰深的野草。更重要的是，自从那场极端天气过后，这片以QL山脉为中心的区域，就被一层无形的磁场牢牢笼罩——外界的信号进不来，我们的呼救传不出去，就连官方派来搜救的无人机，也会在靠近山脉空域的瞬间失去信号，信号灯骤灭，直直栽进密不透风的变异丛林里。我们就像被世界遗忘的弃儿，困守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上，挣扎求生。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极有节奏的轰鸣声，突然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不像变异兽的嘶吼，也不像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律动感，沉闷而有力。我和“妹”、多多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我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越野车缓缓停在路边；多多猛地抬起头，耳朵唰地竖成了灵敏的雷达，朝着声音的方向转动；“妹”则瞬间睁开了眼，金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远方的天际。
“那是……”我眯起眼睛，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是城市中心的上空，毒雾弥漫的天幕之下，正对着QL山脉的方向。
只见滚滚乌云的缝隙里，几个小黑点正艰难地穿透浓雾，由远及近，朝着我们这边飞来。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震得耳膜微微发麻。随着距离拉近，黑点的轮廓渐渐清晰，我的心脏猛地收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直升机！而且是真正的军用武装直升机！
机身庞大，涂着灰绿色的迷彩，机腹下的机枪隐约可见，威风凛凛。虽然在末世前见过无数次，但在秩序崩塌、文明断绝的今天，在这片被磁场牢牢锁住的隔绝之地，这种代表着顶级工业力量和军事威慑的大家伙，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机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和弹孔，尾翼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金属底色，显然经历过不少恶战。但旋翼转动切割空气的声音，依旧如巨兽咆哮般霸道，一下下砸在我的心上，震得我胸腔发颤。
“难道是……外界突破了磁场？”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手心攥得发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车门挥手示意，甚至想爬上车顶，挥舞着背包，让机舱里的人看见我们——这三年来，我们第一次看到外界的影子，第一次触碰到“获救”的希望。
然而，下一秒，这股滚烫的激动瞬间化为了从脚底窜起的寒意，冻得我浑身发僵。
就在那架直升机飞临城市边缘、即将跨越河流的一刹那，河对岸那片一直死气沉沉的废墟高楼群中，突然炸起无数道黑色的身影！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飞鸟，而是极端天气后，被未知力量异化的怪鸟！它们是这片土地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体型如秃鹫般庞大，羽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锈红，沾着暗褐色的血污；鸟喙粗壮弯曲如匕首，泛着森白的寒光；双翼展开足有两米宽，扇动时卷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它们的尖啸声如同撕裂布帛般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
“天呐……”我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拉开车门蹲下，死死按住了身边正要冲上去吠叫的多多，生怕它的声音吸引了怪鸟的注意。
这群怪鸟就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疯狗，铺天盖地地从四面八方朝那架直升机涌去。密密麻麻的黑影瞬间遮蔽了太阳，将那架钢铁巨兽团团围住，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墙。那种遮天蔽日的视觉冲击力，令人窒息作呕。
直升机显然也发现了危险，飞行员反应极快，机腹下的机枪口瞬间喷吐出长长的火舌，曳光弹拖着红色的尾焰，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几只冲在最前面的怪鸟被打得凌空爆炸，炸成漫天血雨和碎肉，腥臭的气息随着风飘到了河的这一侧，熏得人几欲作呕。
可是，怪鸟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是被这片土地异化的产物，悍不畏死。有的狠狠撞向高速旋转的旋翼，瞬间被绞成肉泥，却也让旋翼的转速慢了几分；有的用锋利的爪子撕扯机身的蒙皮，硬生生抠出一道道深痕；还有的疯狂地啄击驾驶舱的防弹玻璃，尖喙撞在玻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令人牙酸。哪怕被子弹扫过，翅膀被打得血肉模糊，它们也仅仅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随后便裹挟着浓烟，像自杀式轰炸机一样，狠狠砸向直升机的尾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