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赶紧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低声安抚着受惊抽泣的女儿,语气沉得发闷,藏不住眼底的凝重:“不止停电,信号也断了,水估计也撑不住了。”
我死死攥紧怀里的背包,指尖能触到银杏叶微弱的暖意,心口却沉得像压了块湿泥。没了水电,断了信号,我们彻底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这片被植被啃噬、藏满诡异秘闻的地方,黑暗里指不定还蹲伏着多少危险,绿光的秘密没解开,生存的难题又劈头砸来,这日子,连半分喘息的空隙都不给!
翌日天刚蒙蒙亮,朝阳就劈开云层,暖金色的光铺洒在住宅楼楼顶,顺着坡顶漫向远处的别墅区,把两片区域疯长的苍翠染得透亮晃眼,一夜积压的压抑感,被晨光冲散了大半。
我拎着沉甸甸的工具箱直奔楼顶,第二趟时肩上扛的太阳能板坠得肩头发沉,这是之前去别墅区搜物资时,从一栋空别墅里拆来的——以前双休闲得慌,总爱爬楼顶吃瓜看热闹,偶尔能瞥见别墅区楼顶架着这玩意儿,当时只觉得新鲜稀奇,压根没当回事,没成想如今成了续命的指望。
没电的日子太磨人,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机变砖头,没有煤气,连烧壶热水都得费劲生火,这太阳能板必须赶紧装好,好歹能撑过眼下的难捱日子。
楼顶地面凝着层薄晨露,微凉的水汽浸透鞋底,带着清冽的湿意。
我没喊旁人搭手,一来这点活手到擒来,自己能干就别麻烦人;二来住宅楼和别墅区隔着段距离,来回折腾耽误事,况且周楠他们本就忙得脚不沾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给他们添乱。
蹲下身先扒净地面的碎枝落叶,清出块平整地界,把太阳能板稳稳架在支架上,一手死死按住板身稳住重心,一手攥着扳手拧螺丝,力道往死里沉,每拧一圈都卯足劲,生怕固定不牢,刮阵大风就掀翻了。
阳光渐渐烈起来,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滚,砸在发烫的铁板上,瞬间晕开细小的水渍,胳膊拧得又酸又沉,指尖都泛了麻,可看着板子一点点固定成型,调整好向阳角度,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半截——等晒够太阳蓄上电,日常照明、给对讲机充电都够用,好歹能松口气。
水的事倒不用慌。我的这栋住宅楼楼顶早装了高位不锈钢水箱,专门存生活用水,连楼顶玻璃暖房里种的小菜苗,平日里也全靠水箱里的水浇灌。极端天气过后,没停水时水箱里蓄满了水,清冽干净,够我和姐姐日常饮用洗漱,撑个十天半月完全没问题。唯一可惜的是楼里的电梯,没了电彻底成了废铁,上下楼只能靠爬楼梯,虽说费点力气,倒也不算啥大碍,权当锻炼身体了。不过,强化后的身体,对这点费力气的活动,没有问题。
通讯方面更不用愁,周楠心思极细,早有先见之明,之前去超市搜物资时,特意翻出好几台对讲机,充好电分给每个人。这会儿对讲机别在腰侧,磨砂外壳带着微凉的触感,沉甸甸的坠感格外安心,虽说我守着住宅楼,他们待在别墅区,隔了段距离,但对讲机一按就能通话,清晰无杂音,随时能联系上,彻底免去了失联的恐慌。
歇口气擦汗的功夫,抬眼就能望见远处别墅区的动静。
周楠和顾铭正合力修别墅破损的栅栏,昨夜被风吹歪的木柱歪歪扭扭,两人攥着锤子往下砸钉子,胳膊上的绷带还渗着淡红的血痕,动作不算利索,却每一下都卯足了劲,锤子砸在木桩上的“砰砰”声,顺着风飘得老远,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亮。
王梅在别墅院子里收拾杂物,顺带打理后院的小菜地,动作麻利干练,时不时朝着屋里喊两句,叮嘱顾铭妻子看好孩子,隐约能听见屋里传来孩子软糯的笑语,细碎又清甜,冲淡了不少绝境里的沉闷压抑。
周楠家别墅本就带独立水电系统,后院还有口深水井,吃喝用度比别处宽裕不少,也才有底气接纳顾铭一家暂住。可先前跟异变植物根茎恶战一场,几人身上都带着伤,别墅墙体、门窗也磕磕碰碰破了不少地方,里里外外收拾修理的活堆了一大堆,本就够他们忙活的,顾铭一家住进来后,琐事又添了不少,更是分身乏术。我这边能自己扛的,自然不愿多叨扰,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忙活,反倒安稳省心。
望着楼顶的太阳能板沐浴在晨光里,板身渐渐发烫,指尖触上去满是暖意,心里渐渐踏实下来。哪怕前路依旧凶险,住宅楼与别墅区隔得不远不近,危机藏在暗处,可凭着这些拼凑来的物资,凭着对讲机里随时能传来的声响,凭着彼此默不作声的扶持关照,总能在这绝境里,硬生生挣出一线生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