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熔金泼洒天际,余晖穿透层层叠叠的变异枝叶,在被植被彻底吞噬的城市里筛落斑驳光影,像打碎的鎏金散落在墨绿色的浪潮中。
我们骑着两辆锈迹斑斑的电动车,车把缠满磨损的加固胶带,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周楠好不容易寻来的备用电池嗡嗡作响,动力时强时弱,像两头喘着粗气的疲惫老兽,在草木丛生的废墟中艰难跋涉。
曾经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早已踪迹难寻,路面被疯长的植物撑得四分五裂,裂缝宽达数尺,深不见底,边缘翘起的沥青片上爬满苔藓。半人高的变异蕨类撑开手掌大的叶片,紫红色的藤蔓如钢索般缠绕交织,不知名的野草顶着伞状的粉白花朵,绿油油的枝叶几乎铺满整个路面,只留下仅供电动车勉强穿行的狭窄缝隙。车轮碾过干枯的落叶与粗壮的枯枝,发出“沙沙”夹杂“咔嚓”的声响,偶尔还会碾到横生的气根,车身猛地颠簸,惊起几只藏在叶丛中的飞虫。
两旁的高楼大厦早已褪尽往日繁华,沦为植物的“垂直森林”。水桶粗的变异藤蔓如巨蟒缠城,翠绿的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莹光,爬满破碎的玻璃幕墙,从楼层裂缝中钻出来,垂下一帘帘密不透风的绿色帘幕;一些粗壮的乔木直接从建筑底部的地基处破土而出,苍劲的树干将混凝土墙体撑得四分五裂,裂缝中还在不断冒出新的嫩芽,枝桠伸展到数十米高空,与远处的树林连成一片,让城市彻底沦为自然的领地。偶尔能看到倾斜的广告牌、锈迹斑斑的路灯杆,被藤蔓紧紧勒住,只露出半截锈蚀的残骸,在夕阳下透着荒凉又诡异的生机,仿佛是人类文明残存的墓碑。
多多趴在我前方的电动车踏板上,成年细犬的修长身躯蜷缩成紧实的一团,耳朵警惕地贴紧头顶,时不时转动脑袋,湿润的鼻尖嗅闻着空气中草木的清香与末世特有的尘埃味。
它琥珀色的眼睛在光影中闪烁,瞳孔随着周遭的动静收缩放大,一旦察觉到异常,便会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音带着胸腔的震动,提醒我们警惕潜在的危险。周楠骑在前面带路,他微微弓着背,双臂肌肉紧绷,双手紧紧握着车把,灵活地避开横生的枝桠和凸起的树根,每一次转弯都格外谨慎,夕阳的光芒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在皮肤表面泛着一层薄光。
我背包里的银杏叶又开始微微发烫,温度比之前更高了些,与周围植被散发的淡淡灵性产生强烈共鸣。
风中夹杂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莹光粒子,仿佛整个城市都在均匀地呼吸,每一次吐纳都透着蓬勃的生命力。偶尔有几只羽毛泛着金属光泽的不知名小鸟从枝头飞起,掠过夕阳的光晕,留下几道流光般的残影,打破了死寂,让这片被自然接管的城市多了几分鲜活与诡异。
电动车驶过一片被浓密树荫覆盖的区域,光影骤然变暗,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叶缝洒落,像碎金般铺在地面上,与植被的翠绿、藤蔓的莹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奇异而瑰丽的末世图景。
就在这时,周楠突然减速,抬手示意我停下。他伸出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隐约能看到一道残破的铁丝网围栏,围栏上缠绕着细小的爬藤植物,开出细碎的白色小花,围栏内是成片的温室大棚轮廓,破损的塑料薄膜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那正是我们要找的种植园。
“到了。”周楠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中透着警惕,“这片区域植被太密,而且灵性波动比别处强,小心有异常。”
我点点头,握紧了背包侧袋里的银杏叶,指尖传来的温热如暖流般蔓延全身,让我稍稍安心。多多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前爪搭在车把前,耳朵完全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目光紧紧盯着种植园的方向,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戒备的准备。
我们推着电动车,小心翼翼地穿过植被缝隙,朝着围栏靠近。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松软,踩上去能感受到潮湿的凉意,草木的气息也愈发浓郁,与银杏叶的共鸣越来越强烈,甚至能感觉到掌心的叶片在微微震动。夕阳渐渐下沉,余晖将种植园的影子拉得很长,大棚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而里面似乎藏着的秘密,正随着我们的靠近,一点点揭开神秘的面纱。
穿过铁丝网围栏的缺口时,指尖无意间触到缠绕的白色爬藤,那些细碎的花瓣竟瞬间合拢,微凉的莹光像星子般沾在指尖,转瞬便消融在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里。
种植园内的景象比外围更显诡谲的生机——原本规整的田垄被疯长的作物彻底覆盖,变异的黄瓜藤缠着一人高的玉米秆向上攀爬,肥厚的叶片边缘泛着淡绿莹光,金黄的玉米穗饱满得快要撑裂外壳,晶莹的露珠滚落时折射出细碎的光;番茄藤蔓顺着大棚支架蜿蜒蔓延,红透的果实比拳头还大,表皮泛着温润的光泽,清甜的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与末世的荒芜死寂格格不入。
多多率先冲进园内,成年细犬的修长四肢在田垄间灵活穿梭,爪子刻意避开长势喜人的作物,只是围着一片开阔的空地打转,喉咙里的低吼从试探渐渐变得急促,尾巴绷得笔直,透着猎犬特有的警觉。我们循着它的方向走去,赫然发现空地上散落着几只竹编食槽,槽底还残留着少量谷粒,旁边一口石砌水井泛着粼粼波光,井水清澈得能映出头顶交织的枝叶,井底隐约有淡绿色莹光向上涌动,像呼吸般起伏,与我背包里的银杏叶产生强烈共鸣,掌心的叶片震动得愈发频繁,带着温润的节奏感。
“这些家禽……”周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只见那群鸡、鸭、鹅正聚集在水井旁,有的低头饮水,有的啄食着地面上自行生长的嫩草,羽毛油光水滑得不像末世里的生物。尤其是那两只大鹅,体型竟比寻常家鹅壮硕近一倍,脖颈粗壮如成年人的手臂,覆盖着油亮的白羽,尾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此刻正曲着脖子梳理羽毛,姿态安然得透着几分令人不安的诡异。更奇特的是,它们周围的土壤里,无数细小的绿色根系纵横交错,像一张细密的能量网,正缓缓释放着温润的气息,那些作物的根系也与这张网相连,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循环生态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