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朝颜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你在害怕。你害怕有越来越多优秀的女性成长起来后,我们会像你们曾经对待我们那样,去对待你们。”
“你想让权利这种东西牢牢掌控在男性的手里,所以你打压我,想方设法让我回归家庭,回归到你认为的女性生活中去恋爱,结婚,生子,然后柴米油盐地去教育下一代。”
“当我的精力被牢牢占据后,我的位置自然就空出来了,也就会有‘更合适’的人来接手。比如,那些等着上位的男性,对吗?”
“可如果你今天采访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被提名的医学研究者呢?你不会向他们抛出这样的问题吧?”
苗朝颜微微向前倾身,满是压迫感:“你会问他们的最新研究进展,问他们对行业未来的构想,问他们如何带领团队攻克难关。”
“而不是问他们独自打拼会不会辛苦,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不想要一个依赖,背后有没有什么来自异性的人脉支持,性格会不会让异性望而却步……以及,他们又是如何平衡家庭和事业的。”
“这就是你,以及以你为代表的一群人,施加在我和更多女性身上的额外考核。”
女助理下意识地调高了收音的音量,李记者满脸慌张,急得直摆手,却被苗朝颜堵的一句话都辩解不了。
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的运作声,和他急促的呼吸声。
苗朝颜的嘴角牵起了一个极度讽刺的笑。
“但是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就要接受你们的考核?这世上男人女人共同存在,凭什么你们就要高人一等?”
“只提问我却不提问他们,那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平等的题目。因为你们默认了家庭责任天生就该属于女性,而事业却是我们的额外负担,所以需要我们去平衡和牺牲。我真是奇怪了,你们为什么不去问问男性应该怎么平衡家庭和事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台摄像机,又重新转了回来。
“我不需要平衡,我需要的是,这个社会能够给我和男性同等的信任与尊重,而不是将我推入到一个,我早晚会因为‘性别而失职’的陷阱里。”
李记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从业多年,采访过无数难缠的对象,却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被对方一层层剥开,所有潜意识的、隐秘的原因,都被苗朝颜摊开来摆到了他眼前,让他不承认都不行。
苗朝颜这个人,她敏锐地有些离谱了。
“苗院长,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他解释道,“这只是我个人的惯例问题,观众因为您之前当过明星的原因,可能也会比较关心……”
“惯例?”苗朝颜重复了一遍,突然觉得好笑不已。
她好想打人,但忍了又忍,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想到了小黑曜的话,别动手,只要不动手就好……
她又想到了常未名的话,‘在尘埃落定之前,不要试图修正世界的bug……’
原来,对性别的偏见,就是常未名说的世界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