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背叛?
抛弃?
一连串的疑问,猛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回答我的问题!伊莱斯!”
维奈的嘶吼几乎是破音的,带着积攒了十几年的恨意与绝望,在空旷的地下大殿里狠狠炸开。她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刃尖几乎要碰到景行的额头,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尘与硝烟痕迹,在苍白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狼狈的沟壑。那双始终燃着癫狂火焰的十字金瞳,此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委屈与不甘,死死锁着眼前的人,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景行浑身一震,装甲在周身缓缓褪去,露出那张写满错愕与沉重的脸。伊莱斯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混沌的记忆深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惨白的实验室、孩子们的笑声、冲天的火光、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尖锐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掩饰的歉意:“……抱歉。”
他抬眼看向维奈,眼底满是无力与愧疚,“我丢失了过去的所有记忆。醒来的时候,我受了几乎致命的重伤,关于伊莱斯,关于过去的一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景行,这是我现在的名字。”
“失忆?”
维奈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嗤笑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眼泪却笑得更凶了:“呵呵呵……你说你失忆了?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你失忆了?”
她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匕首的刃尖终于碰到了景行的皮肤,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可她的动作却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是你把我留在那个地狱的借口!维奈……这个名字,是你亲手为我取的!你说它意为『鲜红的宝石』,是这世上最坚韧、最耀眼的东西,这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狱里,我受尽折磨,过得生不如死!他们把我绑在实验台上,一次又一次往我身体里注射那些鬼东西,每一次实验都像要把我的骨头碾碎、把我的灵魂撕裂!我撑下来的唯一念想,就是你会来救我,我的哥哥伊莱斯,一定会来带我走!”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从哭喊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咆哮,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可你呢?你一句失忆了……呵呵哈哈哈哈哈!那哥哥姐姐的死算什么?弟弟妹妹的死又算什么?!伊莱斯!那些为了护着我们,死在实验下的家人,他们的命,就凭你一句失忆,就全都一笔勾销了吗?!”
被束缚在一旁的琪亚娜、芽衣和布洛妮娅,早已停下了挣扎,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维奈的目光扫过景行身后的众人,扫过那些警惕又错愕的脸,眼底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她猛地收回目光,再度死死盯住景行,一字一顿地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的重量:
“现在的你,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有了愿意为你拼命的伙伴,活得光明磊落、干干净净!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在那个地狱里受尽折磨,为了活下去,像条狗一样拼命讨好那些疯子,只为了在他们眼里有一点点利用价值,只为了能多活一天!”
“凭什么你能忘了一切,重新开始,而我要永远困在那个地狱里,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伊莱斯,你告诉我啊!凭什么——!!”
最后一句嘶吼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匕首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捂着脸,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发出了压抑又破碎的哭声,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