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某种陈旧油脂的混合气味。青茵蜷缩在一处相对宽敞的岔道口阴影里,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部和后背的疼痛。爆炸的冲击和撞上墙壁的那一下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左臂也在挣脱阴影触手时被蚀能擦过,传来火辣辣的麻痹感和阴冷刺痛。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检查伤势。肋骨可能骨裂,内脏震荡,左臂伤口不算深,但残留的蚀能正在缓慢侵蚀,带来寒意和轻微的失控感。她取出黄承彦给的药粉,内服一些,又将剩余的药粉混合着最后一点“清心镇魂散”粉末,撒在左臂伤口上。清凉镇定的药力暂时压下了蚀能的侵蚀和身体的剧痛,但伤势依然严重,急需更彻底的治疗和休息。
然而,这里没有便利店温暖的灯光、齐全的药品和安全的休憩角落。她只有自己,和一个不知何时会再次激活、可能带来短暂知识也可能带来意识抽离风险的故障时空镜。
怀里的时空镜依旧沉寂冰冷。刚才渤海国祭坛的快穿,虽然短暂,却提供了关键信息,甚至救了她一命。那净化镇压的符文理念……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淡金色网络的每一个细节,以及能量流转的韵律。这不是现成的法术,更像一把钥匙,或一个公式,需要她用自己的力量(土火灵韵)和认知去填充、去演绎。在当前的虚弱状态下,她只能勉强记住大概,更深的理解和应用需要时间和实践。
“掌柜,”她低声通过骨片呼唤,“状态报告,当前位置,敌人动向。”
骨片传来的“掌柜”声音带着明显的杂音和断续,似乎也受到了工事内能量场紊乱和之前爆炸的影响:“主体生命体征…下降,建议立即…静养治疗。当前位置…通风系统F-7区,相对…隐蔽。敌人正以爆炸点为中心…展开密集搜索,能量扫描…加强,预计…一至两个标准时内…可能覆盖此区域。外部…玉柱峰扰动持续,牵制了部分兵力。”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离开通风管道,找到出路,或者更隐蔽的藏身之处。
“分析管道结构图,寻找通往…非核心区域、或可能接近山体自然裂隙的路径。”青茵忍着痛,开始缓慢移动。通风管道错综复杂,有些地方极其狭窄,需要匍匐前进,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巨大的考验。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气流和隐约的水声。管道似乎连接到了一个更大的、非人工的洞穴空间。青茵精神一振,小心地挪到管口边缘观察。
下方是一个较小的天然溶洞,洞顶有钟乳石垂下,地面潮湿,有一条地下暗河潺潺流过。溶洞一角堆放着一些陈旧破损的木箱和生锈的工具,像是很早以前采矿或勘探遗留的。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灯光,也没有明显的人工建筑痕迹,只有暗河水流反射着不知从何处裂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可能是外界的天光。
“检测到…自然水体流动,空气流通性…改善,人工能量场干扰…减弱。此地可作为…临时隐蔽点。但暗河流向…未知,可能存在…自然危险或连通其他区域。”掌柜分析道。
暂时安全了。青茵用尽最后力气,从通风口滑下,落在松软的砂石地上,牵动伤势,眼前一阵发黑。她踉跄到一堆木箱后,背靠冰冷的岩壁坐下,大口喘气。彻底脱离那令人窒息的金属工事,接触到自然的岩石、水流和空气(尽管依然冰冷潮湿),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找出最后一点干粮——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就着暗河冰冷的水艰难咽下。食物提供的热量微乎其微,但能稍微安抚一下翻腾的胃和虚弱感。
接下来怎么办?黄先生和阿海约定的撤退点,在龙门峰西侧,必须穿过敌人的地面防线才能到达。以她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留在溶洞里,虽然暂时隐蔽,但缺乏药品食物,伤势拖下去只会恶化,而且敌人迟早会扩大搜索范围。
就在她凝神思考、权衡利弊时,怀中的时空镜再次传来了异样感。这次不是剧烫,而是一阵刺骨的冰寒,瞬间蔓延全身,让她几乎冻僵!同时,镜面仿佛变成了一块冰面,映照出的不再是她的脸,而是飞速旋转的雪白与深蓝光影!
---
意识再次被攫取、抛射。
这一次,是无边无际的冰原。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身上,发出厉鬼般的呼啸。视野极度开阔,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低沉。脚下是厚厚的、泛着青光的冰层,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冰面上,有许多忙碌的身影,穿着厚重的、具有鲜明北方民族特色的毛皮衣物。
“查干湖……冬捕?”意识附着的视角似乎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渔把头,正指挥着众人在冰面上凿洞、下网。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冰水的清冽,以及人群呼出的白雾。但吸引青茵(意识)注意力的,并非这壮观的冬捕场景,而是冰层之下。
她能“感觉”到,冰层深处,并非只有鱼群。有一种宏大、沉静、却又充满生命流动韵律的灵韵,如同冰下的暗流,随着古老的季风、候鸟的迁徙路线、乃至星斗的偏移,在缓缓“流动”和“呼吸”。这是 大地水脉、季节轮回与生命迁徙共同构成的、跨越时空的“自然韵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