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如何努力,他的意志与这座烘炉之间,始终存在著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隔阂。
这层隔阂,並不影响他对烘炉的掌控。
他依然可以言出法隨,可以重塑规则,可以调动此地的所有力量。
但这层隔阂,却让他无法触及到烘炉最深处的奥秘。
更重要的是,这层隔阂让他无法找到,將自身意志从烘炉之中,安全剥离出来的方法。
只要这层隔阂存在一天,他陆青言,就依然是这座归墟的地缚神,永远无法以真身,行走於天地之间。
他刚刚重获自由的喜悦,迅速地冷却了下来。
自己的“內求”之路,难道还不够完美
还是说,这条路本身,就存在著他所不知道的致命缺陷
前方的道路,似乎再次被一层浓重的迷雾所笼罩。
陆青言盘膝而坐,在他的新道体之上,双目紧闭。
他的神魂,再次脱离了躯壳。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在烘炉的表层,而是以前所未有的决心,向著那层无法突破的隔阂,向著烘炉最深处的本源核心,沉了下去。
神魂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由规则符文构成的光幕。
越是深入,那股来自本源的威压就越是强大。
终於,他抵达了烘炉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片混沌。
没有符文,没有光影,只有构成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之力,在缓缓流淌。
也就在这里,他触碰到了一样不属於他,也不属於烘炉本身的东西。
那是一缕精神烙印。
一缕极其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却又坚韧到了极致,充满了皇道霸气的精神烙印。
在陆青言的神魂,与这缕烙印接触的瞬间。
“轰——!”
一段残缺的,尘封了万古的记忆幻象,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了他的脑海。
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古老的时空。
他看见了一位身穿玄色帝袍,面容模糊,却散发著神明般威严的伟岸身影。
那身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天地为之失色,日月为之无光。
大夏开国太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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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言看见,这位千古一帝,伸出了一只手。
整片南云州的大地,都在他的掌下剧烈地颤抖。
一条沉睡在地底深处,巨大到难以想像的龙脉,被他以无上的神通,强行从大地之中抽出,炼化。
他看见,太祖引动九天星辰之力,匯聚地煞阴火,以那条龙脉为基,铸造了这座巨大无比的天地烘炉。
他看见,太祖只手探入虚空,將一团充满了混沌与疯狂的魔神残念,从另一个维度抓了出来,然后毫不留情地將其镇压在了新生的烘炉之下。
太祖的手段,通天彻地,已近乎创世。
但陆青言却从那模糊的身影之上,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幻象流转。
当一切尘埃落定,太祖站在那座崭新的天地烘炉之前。
他没有君临天下的豪情,也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如同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许久,他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落寞的长长嘆息。
幻象的最后,那句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心力的话语,如同大道伦音,又如同临终的遗言,敲击在陆青言的神魂最深处。
“天道有缺————”
“外求无路————”
“恨不为————內求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的幻象,都如同镜水月般破碎,消散。
陆青言的神魂,猛地从烘炉的核心之中弹出,回到了自己的道体之內。
他豁然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了一切。
大夏太祖,这个將修行之路走到了此界顶点的男人。
他並非“外求”之路的巔峰。
他很可能,与自己一样,也是一位“內求”之路的先行者!
但他失败了!
他最终,还是没能以纯粹的道心,证得那至高无上的果位。
他最终,还是藉助了龙脉,藉助了烘炉,藉助了这些强大的“外物”,来建立他心中的秩序。
所以,他才会留下那句充满了无尽悔恨的嘆息。
“天道有缺,外求无路————”
这句话,究竟意味著什么
是说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本身就存在著某种缺陷,让所有藉助外力修行的道路,都无法走到真正的终点
那“恨不为內求者”,又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后悔自己没有坚持走“內求”之路
还是说,这条看似光明的“內求”之路,本身就隱藏著某种连大夏太祖都为之饮恨的致命陷阱
陆青言刚刚因为重塑道体,掌控归墟而生出的巨大成就感,在这一刻,被一层浓重的阴影所笼罩。
他与烘炉之间的那层隔阂,或许就与太祖留下的这缕烙印有关。
想要真正地掌控此地,想要真正地脱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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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必须解开这个万古之前,由大夏太祖亲自留下的最终谜题。
怀著对前路未知的警惕,陆青言暂时压下了探索烘炉核心的念头。
他从那万古的谜题中收回心神,目光投向了自己所处的这片广阔天地。
这是他的领地。
是他以神魂道心为代价,夺下的第一片完全属於他的疆土。
但此刻,这片疆土荒芜,混乱,缺乏生机。
陆青言迈开脚步,开始巡视自己的王国。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现在了那条光怪陆离的无序迴廊入口。
这里,依旧是归墟最危险的区域。
扭曲的空间法则,让此地布满了无形的致命陷阱。
错乱的时间线,偶尔还会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过去的残影。
他再往前走,抵达了迷失峡谷。
那致命的灰色雾气,依然笼罩著这片区域。
雾气之中,没有任何声音,任何光线,只有一种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冰冷。
整个归墟空间,除了他自己,再无一个真正的活物。
这样的地方,是一座囚笼,一个坟墓。
它无法作为真正的根基,更谈不上是“神国”。
陆青言站在峡谷边缘,静静地看著那翻滚的灰雾。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的王国,立下最基础的规则。
他开始了归墟自诞生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基础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