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的麻木。
段三平默默地跟在夏启明身后,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
那五名脱胎换骨的金鳞卫,则警惕地护卫在四周。
他们体內的力量虽然前所未有的强大,但看著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心中依然感到一种沉重的压抑。
一路行至州府衙门。
那块代表著大夏王朝威严的“镇南州府”牌匾,已经断成了两截,斜斜地掛在门楣上。
朱漆的大门,一扇不知去向,另一扇也摇摇欲坠。
夏启明一脚踏入府中,这里同样是一片狼藉。
他径直走向那座象徵著南云州最高权力的大堂。
堂內,桌椅倾倒,文书案卷散落一地。正堂之上那张代表著州牧权威的虎皮大椅,也布满了灰尘。
夏启明走上前,用袖袍拂去椅上的尘土,然后坐了下去。
他成了这座残破州府里唯一的主人。
“段三平。”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属下在。”
“去,清点城中还剩下多少人,有多少兵。另外,把所有能找到的告急文书,都给本王整理出来。”
“遵命。”
段三平领命而去,动作乾脆利落。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他的身后,跟著那五名金鳞卫。他们几人,將一摞摞早已落满灰尘的竹简文书,搬到了大堂之上。
那竹简,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段三平对著夏启明躬身行礼,开始匯报。
“启稟王爷,属下已查明。镇南城內,原有吏卒三千,如今还能召集起来的,不足三百,且人人带伤,士气全无。”
“城中原有百姓三十余万,如今————如今十不存一。倖存者,也大多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夏启明沉默地听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段三平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属下派人探查了城中几个大族的府邸,早已人去楼空。看样子,在龙脉暴动之初,他们便已弃城而逃。”
夏启明用手指,轻轻地敲击著椅子扶手。
“说外面的情况。”
“是。”段三平从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抽出几卷,呈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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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半个月前的消息。南云州两大护龙世家,听雷白家与观海林家,在此次浩劫之中,实力保存完好。但他们並未派出一兵一卒前来勤王,反而趁机出兵,吞併了周边数个郡县的地盘,隱隱已有割据之势。”
夏启明的眼神,冷了下来。
段三平又抽出另一卷。
“这是最新的消息,来自各地的散修。神寂之日后,天地灵气稀薄到了极致。为了爭夺仅存的几条微型灵石矿脉,以及一些尚未枯萎的灵药產地,各地修士之间,爆发了上百次血腥的衝突。如今的南云州,没有任何规矩可言,谁的拳头大,谁就能活下去。”
段三平匯报完了。
他静静地站在堂下,等待著王爷的命令。
夏启明没有说话,他看著眼前那堆积如山的竹简。
每一卷,都代表著一桩血案。
每一卷,都代表著一份混乱。
他空有靖王的身份,手中却只有六个可用的兵。
他空有修士的修为,却连一道政令,都无法传达出这座残破的府衙。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力。
他想起了在归墟之中,自己向那位新主描绘的蓝图。
成为他在阳光下的代言人。
將他的意志,推行到南云州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个笑话。
没有那位“归墟之主”的力量,他夏启明,什么都不是。
他缓缓地靠在了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堂外,是呼啸的冷风。
堂內,是堆积如山的混乱。
他感到了一筹莫展。
他眉心深处,那枚早已沉寂的子符,微微地发热了。
一股平静而又威严的意志,跨越了归墟的界限,降临到了他的神魂之中。
夏启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从冰冷的椅子上坐直了身体,脸上那股因为无力而產生的颓唐,被一种混杂著敬畏与兴奋的神情所取代。
他接收到了来自归墟的第一份神諭。
它只是下达了一条简单,直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指令。
“三日之內,召集南云州所有倖存的,能说得上话的势力首领,於镇南城广场集合。”
“届时,我会降下天道法器。”
“你只需,宣读我传给你的神諭。”
指令的內容,到此为止。
夏启明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看了一眼堂下那堆积如山的烂摊子,又想了想自己手中那不足十人的可用之兵。
召集整个南云州的势力首领
他现在连镇南城內那些趁火打劫的小家族都无法完全掌控,又如何去命令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护龙世家,以及那些早已视朝廷为无物的宗门残余
就算他们真的来了。
面对一群桀驁不驯,信奉弱肉强食的修士,去宣读一套全新的规则,无异於將自己的脸伸过去,让他们狠狠地抽。
这道指令,简直是疯狂。
但下一刻,他神魂深处那枚子符微微一颤,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瞬间压制了他所有的杂念。
他无法抗拒,也无需抗拒。
他夏启明,如今只是那位主宰的代言人。
他需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执行。
“段三平。”夏启明的声音,恢復了属于靖王的沉稳。
“属下在。”段三平一步上前。
“传本王令諭,三日之后午时三刻,於镇南城中心广场,召开南云大会。所有宗门,世家,只要还能喘气的,都必须给本王滚过来。”
段三平没有任何的疑虑。
对於“吾主”的命令,他只会不打折扣地执行。
他只是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王爷,若有不从者,当如何”
夏启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你看著办。”
“属下明白。”
段三平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两天,镇南城內,上演了一场简单而高效的“拜访”。
城东李家,趁著州府无主,私占了三条官办的商道,並且將逃难而来的灾民,都贬为自家的奴隶。
段三平带著两名金鳞卫,直接登门。
李家族长刚刚摆出倨傲的姿態,说了句“靖王殿下如今怕是自身难保”,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
段三平的刀,就已经出鞘了。
一道凝练的刀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