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明缓缓地,宣读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每月月圆之夜,天道將降下赏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功德卓著者,其山门驻地,將获龙脉灵气灌溉,胜过往昔十倍!”
“罪孽深重者,其宗门所在,灵气將被尽数剥离,沦为绝灵之地,万劫不復!”
当最后“万劫不復”四个字落下时。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著高台之上,那个神情肃穆的靖王殿下。
短暂的安静之后。
是轰然爆发的,无法抑制的议论与嘲笑。
“疯了!靖王殿下一定是疯了!”
一个世家族长,用袖子掩著嘴,对他身边的人低声说道,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想笑又不敢笑而剧烈地抽搐著。
“让我们去保护那些螻蚁般的凡人,来换取灵气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另一个宗门的长老,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
“我辈修士,吐纳灵气,与天爭命,本就是弱肉强食。他这是要顛覆万古以来,亘古不变的天道!”
神跡带来的震撼与恐惧,在这一刻,被这套在他们看来荒谬绝伦,愚蠢到极致的规则,彻底衝散了。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哈哈哈哈哈哈!”
炎烈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指著高台上的夏启明,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靖王殿下,我看你不是在归墟里获得了什么机缘,你是伤了脑子!”
他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焚天谷行事,只求念头通达,何曾需要向一块冰冷的石头匯报”
“让我们去当那些凡人的保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等痴人说梦,恕我等,恕难奉陪!”
说完,他猛地一甩自己那火红色的袖袍,竟是第一个要带人离去。
他的行为,立刻引来了连锁反应。
“炎烈长老说得对!我等修士,岂能与凡夫俗子为伍!”
“告辞了,靖王殿下。您还是好好养伤吧。”
一个,两个,十个————
超过七成的势力首领,都对著高台上的夏启明,虚偽地拱了拱手,然后脸上带著讥讽的笑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在他们看来,这位靖王殿下,已经彻底失去了掌控南云州的资格。
一个妄图用凡人的道德,来约束修士的疯子,不值得他们再浪费任何时间。
转瞬之间,原本还人头攒动的广场,便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少数一些实力弱小,或是与朝廷关係密切的小家族,还在原地犹豫不决,不知所措。
高台之上,段三平的脸上,早已布满了寒霜。他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毕露,几次都想衝下去,將那些出言不逊的傢伙,就地格杀。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夏启明看著下方那些决绝离去的背影,他的脸色铁青,双拳在袖袍之中,紧紧地握著。
他成功地,將“神諭”,传达给了整个南云州。
却也成功地让自己站在了南云州所有修士的对立面。
那座巨大的功德碑,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广场中央,散发著浩瀚威严的气息。
但在那些离去的修士眼中,它只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新的秩序,已经颁布。
但无人遵从。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却已悉数退场。
所有人都等著看,这位说出狂言的靖王殿下,最终该如何收场。
归墟神国之內。
陆青言的意志,平静地看著镇南城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夏启明的窘迫,修士们的嘲讽,规则的被无视————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想要建立一种全新的秩序,就必须先要打碎旧的秩序。
而打碎旧秩序,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最残酷的,最不讲道理的现实,告诉所有人。
旧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
他需要一个祭品。
一个分量足够,態度足够器张的祭品,来向整个南云州,展示新规则的铁腕。
他需要杀鸡做猴。
而那只第一个跳出来,叫得最响亮的鸡,已经自己走上了祭台。
陆青言的意志锁定在了那个正带著弟子,大笑著走出镇南城城门的炎烈身上。
炎烈带著焚天谷的弟子们,走出了镇南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白玉石碑,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功德碑我呸!”他对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看是靖王爷的墓碑还差不多!”
他身后的弟子们发出一阵鬨笑。
“长老说的是!让我们去伺候凡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等回了宗门,我定要將今日之事,当成笑话,说给门中师弟们听!”
炎烈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地传遍了整个南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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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在镇南城广场上,亲眼见证了神跡的势力首领们,心中都升起了同样的想法。
观望。
他们立刻派出了门下最精锐的探子,日夜不停地监视著焚天谷的一举一动。
这不是焚天谷一家的事。
这是整个南云州,所有信奉弱肉强食的修士,对那位靖王殿下,对那块神秘的功德碑,发起的第一次公开试探。
如果焚天谷安然无恙,那么功德碑,就是个笑话。
靖王夏启明,就是个疯子。
他们就可以继续沿用过去万年不变的旧规则,继续將凡人视为芻狗,继续为了资源而彼此杀伐。
如果焚天谷————
没有人敢想下去。
炎烈带著弟子,一路向著焚天谷的山门行去。
他心情畅快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成了整个南云州的英雄。
他公然挑战了靖王的权威,羞辱了那块可笑的石碑,为所有的修士,出了一口恶气。
一路上,他都在大肆嘲笑夏启明的“功德论”,称其是得了凡人才会做的”
皇帝梦”。
“修士,就该有修士的样子!与天爭,与地爭,与人爭!什么时候,轮到一群螻蚁,来评判我等的功过了”
他的话,引得弟子们阵阵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