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之內那群早已被嚇得魂不附体的乡绅富户们,才如同获得了新生一般,一个个都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们看著那片狼藉的宴会厅,又看了看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的少年县典史,眼神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陆青言没有再停留。
他知道,今日这场鸿门宴,自己已经拿到了想要的结果。
他对著在场那些依旧惊魂未定的眾人,隨意地拱了拱手。
“诸位,受惊了。”
“都散了吧。”
他说完,便带著苏婉清走出了这间早已一片狼藉的宴会厅。
……
回程的马车之上,气氛有些沉默。
苏婉清坐在陆青言的对面,她看著窗外那飞速倒退的夜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始终倒映著刚才在望月楼上,那个少年那副与李玄风分庭抗礼,寸步不让的身影。
她心中的震撼仍未平復。
许久,她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异样的情绪。
“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陆青言看著她,表情放鬆。
“怕他真的会不计后果,当场杀了你。”苏婉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他可是未来的筑基仙师,是青云剑宗的弟子。这种人一旦发起疯来,根本就不会跟你讲什么王法,什么规矩。”
“他不会的。”
陆青言摇了摇头。
“因为他比我更怕。”
“怕”苏婉清不解。
“没错。”陆青言看著她,“他怕的,是他那来之不易的前程,会因为一时的衝动,而断送在我手里。”
“像他这种人,永远都会在动手之前,將所有的风险与收益,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將我以及今日在场的所有人证,都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之前,他是绝不敢轻易动手的。”
“更何况,我也不是那么好捏的软柿子,真要对著干,还不一定谁死呢。”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她下意识地问道。
“怎么办”
陆青言闻言,却笑了。
“宴会结束了,该回去继续干正事了。”
李玄风的归来,隨著那道划破天际的青色剑光,被烙印在了广陵县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一时间,整个县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
等待那座即將爆发的火山,到底会以何种方式,喷发出它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玄风在回到李府之后,並没有立刻採取任何行动。
他反而像一个初来乍到的富家公子,每日都穿著一身普通的便服,独自一人在广陵县的街头巷尾,隨意地閒逛。
他走过那条早已变得乾净整洁,足以容纳四马並行的南城主街。
他看到了街道两旁那些重新开张,生意兴隆的商铺。
看到了那些百姓脸上,那发自內心的,安定而又充满了希望的神情。
他也去过城西的河堤工地。
他站在那高高的堤坝之上,俯瞰著下方那数千名为了生计而挥汗如雨的民夫。
他听著那震天的號子,闻著空气中那混杂著汗水与泥土的独特气息,看著那条原本破败不堪的旧河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雄浑,坚固。
他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有一种神明俯瞰著脚下蚁巢般的漠然。
在他的眼中,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游戏。
秩序
真是可笑。
这一切不过是一堆可以被隨手推倒,又隨手重建的积木罢了。
修真者的伟力,凡人穷极想像也难以究其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