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回去,约束好手下的弟兄,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是,主人。”
他们对著陆青言重重一抱拳,然后离开了。
大门被重新合上。
烛火摇曳,將屋內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之上拉得很长。
陆青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苏婉清,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要將她的灵魂都彻底看穿。
苏婉清被他看得心中有些发毛。
终於,陆青言开了口。
“苏小姐,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苏婉清看著陆青言,有些难以置信。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
陆青言伸手盖在那两份密报之上。
“动了它,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你我都一样。”
苏婉清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分量。
“你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地方豪族,是一张盘踞在东山郡数十年,早已盘根错节,水泼不进的利益之网。”
“是那些郡守府里至今依旧安然无恙的实权官员。”
“更是一个练气修士,和他背后的整个青云剑宗。”
“苏小姐,我陆青言烂命一条,家里只有一位老父。”
“可你不一样。”
“你背后是整个苏氏商行,是你那远在江南,依旧对你虎视眈眈的两个弟弟。”
“你確定要为了我这盘前途未卜的赌局,押上你所有的一切吗”
苏婉清被陆青言说得心神摇曳,她知道,陆青言这是在给她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她可以现在就走。
带著她苏家的全部身家,带著这些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胆寒的秘密,退回郡城,甚至退回江南。
从此与这广陵县,与这个少年再无半点瓜葛。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是……
她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在河堤之上,那个少年对著那数千名欢呼的百姓许下承诺时,那副充满了强大自信的身影。
浮现出他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他自己,就是势。”
苏婉清没有说话,她看著陆青言,眼神里满是挣扎与动摇。
陆青言同样回应著她的眼神,丝毫不让。
许久,她只是对著他微微地福了一福。
“陆大人。”
“夜深了,婉清也该回去歇息了。”
她说完,不再有半分的停留,转身走出了这间公房。
背影决绝,且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
陆青言看著那扇被重新合上的房门,看著那在门缝之中,最后消失的那一抹湖蓝色的裙角,脸上却无半分的意外。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走回了书案之前,拿起一支饱蘸了浓墨的狼毫,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疏。
在那张奏疏的顶端,写下了一行充满了杀伐之气的大字。
《陈广陵之弊,固郡府之本疏》。
他看著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了半边的残月,脑子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