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歇息,而是来到了父亲陆远的书房之外。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淡淡的墨香与烛火燃烧后残留的松香气。
“吱呀……”
陆青言推门而入。
书房之內,陆远正披著一件外衣,独自枯坐在椅子上。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是自己的儿子。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陆青言依言坐下。
“可有话要说”陆远问道。
“父亲。”
“若为帅者,手握一著可將死敌帅的杀招,但此招一出,亦会將自己最忠勇的车马置於敌方炮火之下,必死无疑。”
“然若隱而不发,则可利用此杀招为胁,逼迫敌帅签下城下之盟,保全车马,亦可得半壁江山。”
“为帅者,该当如何”
陆远看著自己儿子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看著他那双充满了挣扎的眼睛。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为父为官半生,读的是圣贤书,讲究的是『杀身成仁,捨生取义』。”
“可这官场,却教会了为父另一个词,叫和光同尘。”
“言儿。”
陆远的声音满是落寞。
“真正的为政者,手中握著的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棋子,而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如何取捨,存乎一心,为父……也给不了你答案。”
陆青言知道,父亲看穿了他的困境。
他也知道,父亲默许了这世间,並非所有事都能黑白分明,两全其美。
“孩儿……明白了。”
陆青言站起了身,对著陆远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眼神之中,再无半分的挣扎与迷茫。
他想起了父亲的遭遇。
一生清廉,坚守正道,最终却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作为最顶尖的法务,他贏得官司,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正义,而是对规则最深刻的理解与运用。
他来到这个世界,得到这【天命官印】,其终极的目的,並不是成为一个惩恶扬善的“英雄”。
而是要成为秩序的建立者与规则的制定者。
將李家彻底毁灭,引来李玄风那不死不休的疯狂报復,让整个广陵县都陷入一场血腥的混乱。
那不是建立秩序,而是製造更大的混乱。
念及於此,陆青言已经明確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
午后的阳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照进了黑瓦巷。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两侧高耸的院墙依旧將天空切割得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但这里,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黑瓦巷了。
地面上那些常年累月积攒下来,混杂著污水与垃圾的黑色泥垢,早已被清理得乾乾净净,露出了青石板路那略显斑驳的本色。
两侧的阴沟也被疏通过,虽然空气中依旧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却已消散了许多。
巷子两旁那些终年紧闭的破败门户,如今大多都已敞开,一些头脑活络的已经掛上了崭新的招牌。
在那巷子的深处,一座原本早已废弃的巨大院落,也被重新修葺一新,掛上了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黑瓦巷娱乐休閒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