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帮了他那么多,又是出钱,又是出人,甚至连『聚宝盆』的秘密图纸都替他弄到了手。”
“现在可好,大敌当前,他自知不敌,竟第一个就把我们给赶走了。”
苏大越说越是气愤,他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身旁的窗框之上。
“他这是把我们当成什么了用完了就扔的夜壶吗”
苏婉清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枚早已被她摩挲得温润发亮的玉佩之上。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大。”
“做生意,有赚就有亏。”
“这一趟广陵之行,做到这个程度,算起来已经不亏了。”
“可……”苏大急了,“可他如今自身难保,等那李玄风腾出手来,这工程……怕是也要黄了。”
“更何况,我们今日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日后若是再想回来,怕是……”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那句一直梗在喉头的话。
“人走茶凉啊,小姐。”
“住口。”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那双本该是清冷如月的凤目之中,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厉色。
那眼神嚇得苏大瞬间便闭上了嘴,將后面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地给咽回了肚子里。
车厢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那车轮碾过泥泞时发出的单调声响。
苏婉清的思绪,却早已不受控制地回到了昨天深夜。
……
福运来客栈,天字號房。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苏大警惕地將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奉我家典史大人之命,有要事求见苏小姐。”
苏婉清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半拍。
她对著苏大使了个眼色。
苏大走到门边,將那扇木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站著的是一个身著捕快服饰的汉子。
苏婉清对著苏大点了点头。
苏大这才將门彻底打开,侧过身,將他让了进来。
这捕快没有废话,进门后,便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和一枚用锦盒装著的玉佩,双手呈上。
“苏掌柜,典史大人说了,此信请您亲启,此物也请您收下。”
“另外,他还让属下给您带一句话。”
“他说,天要下雨了,让您早些回家收衣服。”
说完,他垂头示意,然后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带一丝一毫的拖沓。
苏婉清看著那扇被重新合上的房门,又看了看手中那封尚有余温的信,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拆开了信封。
“风暴將至,广陵非久留之地。苏小姐之恩,青言铭记於心。”
“河堤工程,万望继续,日后款项分文不少。”
“但请小姐与商队即刻返回郡城,暂避锋芒。”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没有挽留,没有求助,连解释都没有一句。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苏婉清看著窗外那片早已变得模糊的广陵县轮廓,长嘆了一口气。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口气中,包含著怎么样的情绪。
她本不该如此的。
她是一个商人。
一个合格的商人,眼中看到的永远都只有利益,只有风险,只有那冰冷而又精確的数字。
她与陆青言的合作,从一开始便是一场充满了算计与博弈的豪赌。
她赌的,是这个少年,能在这场风暴之中站稳脚跟。
她赌的,是他能成为自己在这东山郡,打破那旧有利益格局的唯一盟友。
可现在……
那个与她对赌的庄家,似乎已经快要输得倾家荡產,甚至连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了。
她在此时抽身,这本该是最理智,也是最正確的选择。
可为何她的心中,却没有半分的轻鬆与快意。
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看著手中那枚温润的玉佩,脑海中忍不住又浮现出了那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