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刀伤,有剑伤,更有被弩箭所洞穿的狰狞血洞。
但最是骇人的,还是他胸前那道伤口。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左胸一直延伸到右大腿,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从中间硬生生地劈成两半。
温热的鲜血,正从那道伤口之中,不断地渗透出来,將他那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衣服,染成了一片骇人的暗红,又顺著他的裤腿滴落在地。
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那感觉不像是在呼吸。
更像是一个破损的风箱,每一次鼓动,都在消耗著他所剩不多的生命。
但他的脸色却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诡异的潮红,那皮肤之下,有无数条细小的血线在游走。
陈铁山看著陆青言,眼神中只有一种完成了使命的释然。
“任命……”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不日將到。”
“公子……”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解脱。
“……你已经是……县令了。”
他说完,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
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倒在了陆青言的面前,昏死了过去。
“铁山叔!”
陆青言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一个箭步便已衝上前,扶住了陈铁山那即將倒下的身躯。
入手是一片滚烫。
那温度,烫得他的手掌,都在微微地颤抖。
他不敢有半分的犹豫,一股精纯的青铜官气,顺著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到了陈铁山的体內。
然而,官气入体的瞬间,陆青言的脸色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看”到了。
陈铁山的体內,早已是千疮百孔,经脉寸寸断裂。
五臟六腑,更是早已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给震得移了位,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那本该是如同江河般奔腾不息的赤色气血,此刻更是衰败到了极点,如同即將乾涸的溪流,微弱得几乎要彻底地断绝。
这是……
陆青言的脑海之中,瞬间便闪过了县衙书库里,那本早已被他烂熟於心的《军阵秘术》之中的一段记载。
燃血秘术。
一种只有在军中最是精锐的死士,才会修习的禁忌法门。
此术可以在短时间之內,燃烧自身所有的精血与生命潜能,换取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与速度。
但代价同样惨重。
施术者,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重则,当场暴毙,尸骨无存。
他竟然……
陆青言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那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之中瀰漫开来。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能用自己那股雄浑的官气,去一点一点地修復著陈铁山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
然而,就在此时。
他那一直紧绷著的心神,猛地一颤。
他將一缕心神沉入到了自己脑海之中那枚【天命官印】之上。
他本以为,在得到自己升任县令的消息之后,自己那早已停滯许久的修为瓶颈会隨之轰然破碎。
可他看到的,却是……
毫无动静。
那层如同天堑般横亘在他面前的瓶颈,依旧坚如磐石,没有半分的鬆动。
那一瞬间,陆青言全明白了。
官职,只是一个名。
一个写在纸上,盖著官印的名。
它需要昭告天下,需要得到万民的承认,需要与这广陵县的煌煌大势,彻底地融为一体,才能化为那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实。
而现在……
这道任命,在没有真正地送达广陵,在没有真正地张榜公示,得到所有人的承认之前。
不过是一句空话。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眼下,是真正的绝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