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地勾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嗤笑。
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
紧接著,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对著那奔流不息的清河,对著那苍茫无言的天地,酣畅淋漓地大笑著。
周身枷锁尽除,只有一种纯粹的快意。
笑声渐渐地平息了。
陆青言转过身,那双充满了疲惫的眸子,此刻竟变得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般,清澈,明亮,再无半分的阴霾。
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洗涤过了一般,脱胎换骨。
他走到那三尊石兽之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这一揖,拜的不是神佛。
拜的是这四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之上,为了同一个信念而默默坚守,默默抗爭的无数魂灵。
直起身,他看向张德全。
“张师傅。”
“仿照古制,也为我们,雕刻一尊新的石兽。”
张德全一愣,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声。
“是,大人!”
“请大人留下刻字。”
陆青言接过鲁大师递过来的笔墨。
他没有半分的犹豫,在那早已备好的宣纸上,挥毫写下了一行大字。
那字,不再是之前那种藏锋於內的馆阁体,而是铁画银鉤,力透纸背,充满了煌煌之威。
“大夏广陵之民,清淤於此。”
此事之后,广陵县城恢復了平静。
城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河堤工程依旧热火朝天,民夫的號子声震天响,在高额工钱的激励下,工程的进度一日千里。
街面上的商铺照常开张,百姓们的生活似乎也毫无影响,依旧在为每日的生计奔波劳碌。
但一切又都透著一股诡异。
广陵县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份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平静,足足持续了十日。
直到第十日的清晨,一阵如同惊雷般的马蹄声,彻底撕碎了这份诡异的寧静。
一百名身著特製玄铁重甲,腰佩破法强弩,脸上戴著狰狞鬼面面具的骑士,从那东边的官道之上席捲而来。
东山郡守府,玄甲卫。
所有人都以为,张承志是来问罪的。
然而,玄甲卫却直接將平阳李府围得是水泄不通。
“砰!”
李家的朱红色大门被撞得粉碎。
哭喊声,求饶声,器物破碎声,此起彼伏。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李氏族人,无论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戴上了镣銬被押了出来。
所有的田產,商铺,地契,帐册,尽数被查封,贴上了盖著郡守府大印的封条。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这雷霆万钧的手段,让所有围观的百姓,都看傻了眼。
直到那百名玄甲卫,押解著李家的囚车,悄无声息地退去,李府门口只剩下那满地的狼藉,和那扇早已破碎不堪的大门。
他们才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李家,真的倒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