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言抬起头,看著那座如同黑色巨兽般盘踞在前方的巨大山脉,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没有別的选择。
他在那三岔路口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从正午,一直等到烈日西斜。
终於,一阵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从那条道路那头传了过来。
紧接著,是那如同千面碎鼓齐敲的金属碰撞声,地面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只见在那道路的尽头,一片由马蹄与车轮所捲起的巨大黄尘,正铺天盖地而来。
在那黄尘之中,数十道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庞大身影,若隱若现。
那是一支戒备森严的商队。
商队由数十辆黑色金属打造的巨大机关兽车所组成。
那些机关兽车,造型各异。
有的形如巨型甲虫,车身覆盖著层层叠叠的青铜甲片,每一片都用巨大的铆钉固定,边缘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寒光。
行走之间,甲片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它的腹下並非是寻常的车轮,而是十二对复杂的节肢,每一处关节,都有裸露的齿轮在缓缓地转动,带动著它那庞大的身躯,沉重地向前。
车身两侧的排气孔里,不时地喷出炽热的白色蒸汽。
还有状若匍匐巨蜥的机关兽,身形低矮而又修长。
四根粗壮的金属巨腿之上,巨大的黄铜活塞,在一根根复杂的连杆带动之下,有节奏地往復运动,每一次伸缩,都能將大地都踩出一个深坑。
商队的两侧,是数十名,身著统一黑色劲装,腰佩狭长利刀,气息沉稳,眼神彪悍的护卫。
而在商队的最前方,则是一个,骑著一头由机关所驱动的黑色猛虎的中年管事。
那管事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穿著一身绣著“百草”徽记的锦袍,气息远超他身后的那些护卫。
此人看上去竟是一名链气后期的修士。
陆青言看著那支缓缓驶来,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商队,目光闪烁。
他知道,这孙家不好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迎了上去。
“站住!”
两柄交叉的长刀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青言停下了脚步,对著那两名护卫,拱了拱手。
然后,才將目光落在了中年管事身上。
“在下一介散修,与舍妹,欲前往镇南城,採办些药材。“
“途经此地,听说风岭內,妖兽横,道路阻绝。”
“闻听,孙家商队,仁义为怀,常有搭载落难修士之善举,在下愿支付些许灵石,聊表寸心。”
“还望管事大人,能个便。”
他这番话,说得是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那中年管事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陆青言的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视了数遍,却没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半分的灵力波动。
他的脸上瞬间便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连灵力都无法外放的废物,也配自称散修
想来不过是个有些家底的凡人武者罢了。
若不是看在那“些许灵石”的份上,他甚至都懒得跟这种人多废半句口舌。
他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算是回应的“嗯”声。
然后,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块下品灵,少块,就从那岭上爬过去。”
陆青言没有討价还价,他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了十块下品灵石,交给了管事。
那管事掂了掂手中的灵石,对著身后的货车,用下巴指了指。
“上那辆车。”
“记住。”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
“安分点。”
“若是惹了什么麻烦——”
他话没有说完,但那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陆青言点了点头,便带著卫雅,走到了车队的中间。
那是一辆形如巨型甲虫的货车,整辆车,都被一块厚重的黑色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卫雅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困惑。
她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呜咽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正是从那厚重的帆布之下传出来的。
她犹豫了刻,然后掀开了那布的一角。
一股混杂著汗臭与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紧接著,她看到了那巨大的机关兽车上,装载的並非是她想像中的药材或是货物,而是一个个用黑色的金属打造的巨大铁笼。
铁笼里关著的,竟是十几个衣衫槛楼,手脚之上都戴著沉重镣銬的凡人。
卫雅的脸瞬间发白,她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但她的嘴却被一只大手从身后死死地捂住了。
陆青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將一根手指,竖在了自己的唇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冷静。
別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