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谋国
“听雷白家。”
“大夏开国之时,第一批追隨太祖皇帝的功勋之后。”
“三百年来,他们一族的使命,便是镇守在这煞气最盛,也最危险的龙头节点之上。”
“他们族所修的,乃是天地之间,至阳刚的上雷法。”
“他们每一代的族人,从筑基开始,便要进入那地底深处的镇魔大殿,以己身为阵眼,引九天神雷入体,日夜不停地净化那些从魔穴之中,渗透出来的九幽煞气。”
魏公看向太子,语气淡然。
“那不是修炼,那是以命换命!”
“每一道神雷,在净化煞气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摧残著他们的肉身与神魂,白家族人,鲜有能活过两百岁者。“
然后,魏公的手指,又移动到了那个名为“林家”的標记之上。
“观海林家,同样是开国功勋之后。”
“他们的使命,则是镇守在龙脉匯入东海的龙尾节点。”
“他们一族,精通水行阵法与上古符籙,他们在那里建立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净化法阵,將那些龙煞余毒,再一次进过滤,净化。”
“確保流出南云州的龙脉之力,是绝对纯净的。”
“三百年来,正是因为有这两大家族的守护,才有这大夏的安寧。
太子的呼吸变得粗重,只觉得胸中有一股热血,在疯狂地涌动。
白家,林家——
“太傅!”他猛地抬起头,看著魏公。
“既然,白、林两家如此忠勇。”
“既然那万魔窟,又如此的猖狂,狼野,昭然若揭。”
“我朝廷为何不派遣大军南下为何不派遣宫中的供奉高手,与这两大家族联手,將那罪该万死的万魔窟,一举荡平!“
“为何要任由他们坐大至今!”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慷慨激昂的回答。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魏公脸上的嘲弄。
是的,嘲弄。
“为何不派兵为何不派高”
魏公看著太子那张残留著天真与热血的脸,摇了摇头。
“因为利益。”
“因为秦王,给出了我们永远也给不出的许诺。”
他伸出手,在《地脉灵枢图》拍了拍。
“殿下,”他看著太子,问出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您觉得,皇帝是什么”
太子一愣。
“当这满朝文武,这天下万民,都想让你当皇帝的时候——”魏公的声音变得幽远,“就算你不想当,你也必须坐上那张龙椅。”
“可当这天下所有握权柄之,都不想让你当皇帝的时候”
“就算你削尖了脑袋想坐上去,你也当不了。“
“问题,就在於此。”
魏公的手指,从“白家”、“林家”,划过“孙家”、“鲁班门”,再划过“焚天谷”、“不动山”——
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了“神都”。
“秦王,他早已將这些人裹挟成了一个庞大到令人恐惧的利益共同体。”
“而陛下,他也有著属於他己的另群利益集团。”
“太子殿下,”魏公转过头,看著他,“您在这场游戏里,相当的弱势。”
太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不管是家,还是林家——”魏公说道,“现在也早已经是秦王的了。”
“不——不可能!”太子失声叫道,“他们——他们不是护龙世家吗!他们——”
“护龙”魏公看著太子,长嘆一口气,“殿下,没有人可以永远地靠著信念,去守护一样东西,尤其是当这份守护,需要他们付出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的时候。“
“所以——”
“下一步,他们就会联合起来,一起搞死你。“
“殿下——””
魏公目光闪烁:“你,现在,还崇拜他们吗”
密室之內,烛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灯跳了跳。
太子踉跑著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墙壁上。
他只觉得阵天旋地转。
这是一个死局。
巨大的恐惧与无力感,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他那张原本还算英武的面容,此刻竟是苍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什么储君威仪。
他看著眼前这个老人。
用一种近乎於哀求,带著哭腔的声音喊道:“外——外公——”
这一声“外公”,让魏公的面容有了一丝鬆动。
他的孙女,是当朝的太子妃。
从血脉上,从利益上,他早已与眼前的太子,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伸出手,按在了太子那剧烈颤抖的肩膀之上。
“殿下,有老臣在,魏家,会永远地站在您的身后。”
这句承诺,注入了太子那几乎要被恐惧冻僵的身体。
他那涣散的眼神,终於重新有了一丝焦距。
“可——可是——我们该怎么办他们——他们——”
“慌什么!”
魏公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无比。
他那只按在太子肩膀上的手,加重了力道,那枯瘦的手指,如同一只铁钳,几乎要捏碎太子的骨头。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
“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如同丧家之犬!”
“这就是你未来要做天下之主的气势吗!”
“殿下!”
魏公的声音,在太子的耳边炸响。
“你想坐稳那张龙椅,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就给老臣收起你那可怜的仁厚与软弱!”
“帝王之路,从来就不是靠著別人的怜悯与施捨走上去的。”
“那是一条,用鲜血与骸骨,用杀伐与权谋,铺就的白骨之路!“
“你若不狠,那等待你的,便是比死亡还要悽惨的结局。”
这番如同当头棒喝般的训斥,让太子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老人,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公猛地转过身,面向了那幅《地脉灵枢图》。
他那乾瘦的身体里,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煞气。
那是尸山血海,是权谋杀伐,是辅佐了三代帝王,在那座吃人的朝堂之上,浸淫了一辈子才凝练出来的帝师之威。
“啪!!!”
他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掌拍在了那幅流光溢彩的图卷上,拍在了那条象徵著大夏国运的镇国龙脉之上!
那图卷之上的金色光芒瞬间大盛。
將魏公那张布满了皱纹与杀机的脸,映照得如同从九幽地狱之中走出的修罗。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说道:“殿下——”
“——想坐稳江山吗“
“——想让那些敢於凯覦你储君之位的魑魅魍魎,都灰烟灭吗”
“—想成为个真正执掌天下,出法隨的皇帝吗”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侧过头,用那双燃烧著熊熊野火的老眼,看向了太子。
“——有胆量。”
“—跟老起。”
“—谋次这天下,这国运吗!”
天光微亮,晨曦如同薄纱。
“篤、篤、篤。”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將陆青言从修炼的状態唤醒。
“陆大哥。”
卫雅端著一盆刚刚打来的清水,有些拘谨地走了进来。
小姑娘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淡青色衣裳,头髮也梳理得整整齐齐,虽然依旧瘦弱,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却消散了许多。
她將清水放在一旁的盆架上,又將早已是备好的热毛巾拧乾,递到了陆青言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