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这份源於土地的力量,收买官吏,豢养打手,將整个县城都变成了他们的私人领地。
所谓的律法,不过是他们用来维护自身利益,打压异己的工具。
青木镇,那些镇民为何只能世代为奴,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子孙被当成“药材”收割,却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因为忘川渡垄断了那片土地之上最根本的两样东西—一暴力与知识。
他们用绝对的暴力,抹去了所有反抗的可能;又用那套名为“仙缘”的虚偽话语,从精神上彻底地阉割了所有人的尊严。
南云州,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与世家,为何能架空朝廷,將此地化为法外之地
因为他们牢牢地控制了矿脉、商路、丹药、功法————控制了所有决定一个人生死与前途的资源。
陆青言睁开眼睛,眸子里不再有半分的迷茫与挣扎。
只剩下一种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绝对的清醒与坚定。
他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条唯一正確的“道”。
他不再需要任何的功法秘籍。
那些由前人所创造出来的东西,无论其多么的精妙,多么的强大,其根基,依旧是建立在那套旧有的体系之上。
他要做的,不是去学习,不是去遵循。
而是创造。
他要以自己刚刚才確立的这个全新的世界观为总纲,以那枚早已是与他神魂相连的【天命官印】为核心,为自己,也为这个即將被他彻底顛覆的世界,创造一套属於自己的道。
这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主动的构建。
他的道,將不再是求索於那虚无縹緲的天地,而是深深地扎根於这片真实而又残酷的人间。
是那条足以让他掀翻这整张棋盘的无上大道!
道已立,法已成,剩下的便是践行。
陆青言心中隱隱有著天道的感知,要真正地踏上这条“赤天大道”,他还需要经歷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但他很快便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他审视自身。
监察御史的身份,筑基期的修为,【天命官印】的力量————
这一切看似强大,却都是建立在旧世界的“规训”之上。
他的官职,来自於那个他想要推翻的朝廷。
他的修为,来自於旧秩序的赋予,【天命官印】的赋予。
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一条条看不见的枷锁,將他与这个他所鄙夷,所憎恨的旧世界,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要將自己,彻底地归零。
然后,在那片一无所有的废墟之上,去点燃那缕真正属於他自己的星星之火。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再也无法遏制。
他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间。
荀子佩正等在门外。
当他的目光与陆青言那双眼睛对上的那一剎那,他的眼神中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是一团火焰。
一团足以將这世间所有不公与黑暗,都彻底焚烧殆尽的熊熊火焰!
那火焰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坚定,又是如此的危险。
他看著那个沐浴在阳光之下,仿佛脱胎换骨,获得了新生的少年。
许久后,他才缓缓地开口:“你悟了”
陆青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对著荀子佩,对著这位在他迷茫之时,为他点亮了一盏明灯的老人,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祭酒大人,晚辈有一事相求。”
“说。”
“晚辈想请您替我做个见证。”
他抬起头。
“我,陆青言。”
“自今日起,辞去这监察御史之职,自废这一身修为。”
“从今往后————”
他看著荀子佩,那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將不再是朝廷的鹰犬。”
“我將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我,只是我。”
“我將以一介白身,去走一条属於我自己的路。
荀子佩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充满了决然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我便带你去靖王那里,助你一臂之力。”
安抚使司。
夏启明表情凝重。
从神都的方向,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充满了混乱与崩坏气息的气运波动,正一波接著一波地席捲而来。
每一次波动,都让他那早已是与王朝龙气融为一体的神魂,感到一阵阵发自本源的心悸。
天,要塌了。
就在此时。
屋外,传来了一阵充满了恭敬的通报声。
“王爷。”
“稷下学宫大祭酒,荀子佩,携陆青言,深夜求见。”
夏启明深吸一口气。
这两人深夜来访,究竟是什么意思
跟神都之变有关係吗
夏启明一时搞不清楚,便只得应了一声:“让他们进来。”
荀子佩与陆青言,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陆青言一进房间,没有半分的寒暄,还不等他开口,便径直走到了夏启明面前,恭敬道:“王爷。”
“下官陆青言。”
“恳请辞去监察御史一职,以及身上所有官衔,归於林下。”
话音落下。
夏启明抬起了头,目光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射向了一旁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荀子佩。
“荀祭酒。”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帐的温度,都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几分。
“好手段。”
一股充满了煌煌天威的紫色龙气,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股可怕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地压在了荀子佩的身上。
“本王將他视作利剑。”
夏启明走到了荀子佩的面前。
那双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滔天怒意。
“你却想將他磨成书生。”
他伸出手指向了荀子珮,那动作,充满了羞辱。
“撬本王的墙角”
荀子佩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恐惧,他也调动起了自己的灵气进行反击。
就在这房间之內,那压抑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气氛,即將彻底引爆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