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瘟蝗之地
陆青言心中的那股早已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点燃。
就在他准备发作的瞬间,一只乾枯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者对著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退下。
然后,他才將眼睛转向了满脸囂张的熊撼山。
“强取他人之物,非为王道,乃是霸道。”老者的声音很平静,“你家皇帝,教你的便是这个道理”
熊撼山听到这番话,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粗野而又狂放,引得他身后那群不动山的弟子也跟著鬨笑起来。
“道理”
熊撼山止住了笑声,他將那柄巨大的开山斧扛在了自己的肩上,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那砂锅大的拳头。
“老子的拳头,就是道理!”
他说完,便伸手便要去抓那青牛的韁绳。
在他看来,跟这两个手无寸铁的傢伙废话这么久,已经是他天大的恩赐了。
就在熊撼山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即將触碰到青牛韁绳的瞬间。
那头一直安静吃草的青牛,竟如同通了人性般,轻轻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熊撼山的手。
“嘿!”
熊撼山一抓落空,脸上有些掛不住。他只当这畜生有些野性,冷哼一声,再次上前。
可就在这时,陆青言动了。
他没有像熊撼山那般爆发出狂暴的气势,他的动作很轻,只是隨意地向前走了一步,就挡在了熊撼山与青牛之间。
但在熊撼山以及他身后那些不动山弟子的眼中,这一步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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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那少年还在十步之外,下一刻,他便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熊撼山的面前,近在咫尺。
“找死!”
熊撼山被这诡异的身法惊得心中一凛,但隨即,那股早已是深入骨髓的蛮横与暴戾便占据了上风。
他不再去管那头牛,怒吼一声,拳头带著一股恶风,直捣陆青言的面门。
他要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砸成肉泥!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陆青言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根手指,修长,白皙,看起来没有半分的力道,与熊撼山那砂锅大的拳头对比明显。
他的动作依旧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他的手指,如同庖丁解牛那把无厚入有间的利刃,总能在那股奔腾咆哮的气血洪流之中,找到最薄弱的节点。
他的手指,在熊撼山那如同铁铸般的手臂之上,看似隨意地连点三下。
第一下,点在他的腕关节。
第二下,点在他的肘关节。
第三下,点在他的肩关节。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熊撼山那本已是势不可挡的拳头,竟在半途之中诡异地一滯。
一股让他无法抗拒的酸麻之感,从那三个被点中的穴位之上瞬间传遍了整条手臂。
他只觉得自己那条本是如臂使指的手臂,竟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偏去,重重地砸在了空处。
“轰!”
一声巨响。
坚硬的地面,被他这一拳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碎石四溅。
熊撼山又惊又怒。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对手。
他咆哮著,另一只早已蓄力的拳头,连同那条刚刚才恢復了些许知觉的手臂,如同雨点般落下。
一时间,拳风呼啸,將周围的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狰狞的深坑。
可陆青言却如同一片在狂风暴雨之中穿行的柳叶,总能在毫釐之间,避开那致命的攻击。
他不用拳,也不用掌,只用那一根手指。
每一次点出,都能恰到好处地点在熊撼山气血运转的关隘之上。
在周围那些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的不动山弟子的眼中,他们的二当家,如同发狂的巨熊,空有一身蛮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那个清瘦的少年,则像一个戏耍巨熊的猎人。
每一次出手,都让那巨熊的动作,变得更加的迟缓,更加的笨拙。
“吼!”
终於,在熊撼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剎那,陆青言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不再闪躲。
並指如剑,轻轻地点在了熊撼山那如同城墙般厚实的胸膛之上。
这一指,没有半分的力道,但熊撼山却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
他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劲力,透过皮肤,透过肌肉,透过骨骼,直接钻入了他的心臟。
他全身的气血,都在这一瞬间逆流倒冲,那股支撑著他横行无忌的蛮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软在地,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著那个缓缓收回手指的少年。
熊开山那张本是充满了看戏意味的脸上,笑容早已凝固。
陆青言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同样是满脸震惊的熊开山身上。
“你的力量来自於压制他人,而我的力量,来自於掌控自己。”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的王国,根基在於你一个人的外力。当你老了,病了,或者遇到一个比你更强的人,你所建立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崩塌。”
说完,陆青言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了老者的身边。
熊开山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著瘫在地上,如同烂泥般的熊撼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曾经以为可以砸碎一切的拳头。
最后,他看向了那个连头都未曾回一下的少年背影。
他的眼神之中,陷入了对力量本身的怀疑。
他麾下的那些弟子们,也一个个目瞪口呆。
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暴力信仰,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无法弥补的裂痕。
这个山中王国,已然埋下了分崩离析的种子。
老者看著这一切,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轻轻地拍了拍身下的牛背,青牛迈开了步子,继续向西而去。
陆青言默默地跟在了那头青牛的身后。
离开了磐石山脉,地势渐渐变得平缓,但土地却愈发的贫瘠荒凉。
官道早已被黄沙所彻底掩埋,他们行走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戈壁之上。
空气中不再有山脉里的那种阴冷,转而是一种乾燥的感觉。
沿途的村庄早已绝户,只剩下被隨意丟弃在路边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