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与冰冷。
一名金鳞卫的校尉试图抵御那股无形的寒意,却骇然地发现,自己体內的气血竟变得无比的晦涩。
不仅仅是他,队伍之中所有的人,都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都督!”
一个黑旗军的百夫长,快步走到了萧清山的面前,声音里充满了惊慌。
“兄弟们的体力,消耗得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
“水囊里的清水,也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萧清山的脸上布满了阴霾。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同样面色凝重的方士徐福,又看了看远处那两支同样是骚动不安的队伍,最终將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走在最前方,仿佛对这一切都毫无察觉的陆青言身上。
那小子,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当夜,队伍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之上扎下了营。
篝火升起,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队伍之中,第一次出现了死亡。
一名黑旗军的士卒,在睡梦之中,悄无声息地化为了一具乾尸。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整个营地,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恐慌。
所有人都用恐惧的眼神,看著那具早已是被风乾了的尸体。
他们知道,下一个,或许就轮到自己了。
唯有陆青言,依旧盘膝坐在那堆篝火之前,闭目养神。
他凭藉著体內那自给自足的內丹之火,將那股无形的汲取之力,尽数地隔绝在了体外。
这片对於所有人而言,都如同死亡禁区般的绝灵之地,反而成了最適合他发挥的舞台。
他开始利用自己对环境的绝对適应能力,暗中观察著三方势力的虚实。
第二日,他故意带领著队伍,走向了一些生命力流失更快的区域。
那些区域的黑色沙砾之下,似乎隱藏著某种更为可怕的东西。
队伍行进的速度,变得愈发的缓慢。
不过是半日的功夫,便又有数名体质较弱的士卒,倒在了路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已是濒临绝望的边缘之时。
陆青言却在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並无二致的沙地之上,停下了脚步。
他无意间发现了几株生长在沙砾之下,通体漆黑,形如人参的奇异植物。
他將那植物拔出,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了嗅,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其中的一株,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如同嚼萝卜般,发出了“嘎嘣”的脆响。
一股精纯的生命力,从那植物之中散发出来,让所有闻到这股气息的人,都感到了精神一振。
“这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这一瞬间亮了。
陆青言没有回答,他只是將剩下的那几株植物一一地拔了出来,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然后,他走到了早已是面露喜色的段三平面前,將其中一半的植物,递到了他的手中。
“段统领。”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此物名为地精,可暂时缓解此地的生命力流失。”
“你我既是盟友,这些,便算是陆某的一点心意。”
段三平看著手中那几株散发著勃勃生机的植物,又看了看陆青言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已经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做完这一切,陆青言又走到了那位万魔窟的神秘使者面前。
他將手中剩下的另一半“地精”,递到了那团黑雾之前。
“使者大人。”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知道,贵方对在下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这些,便算是见面礼。”
“至於我想要的回报————”
他顿了顿。
“我想知道,关於那方士徐福的所有情报。”
那团黑雾,诡异地翻涌了一下。
许久,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从那黑雾之中传了出来。
“成交。”
最后,陆青言走到了早已是面沉如水的萧清山面前。
他两手空空。
“萧统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在意的自嘲。
“抱歉,地精有限,没你的份了。”
“你!”
萧清山怒髮衝冠,他身后的那些黑旗军士卒,更是早已是怒目而视,便要上前。
陆青言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那足以將人生吞活剥的眼神。
他只是摊了摊手,然后转身离去。
又行了数日,队伍终於抵达了荒漠中心的一处绿洲。
那是一片在这无尽的黑色沙海之中,唯一的一点绿意。
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从那乾涸开裂的地面之下涌出,滋养著方圆数里之內的胡杨与沙棘。
这里是前往归墟途中,唯一的水源补给点。
所有濒临极限的人,在看到那片水源的瞬间,都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般,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
他们將那早已是变得乾裂的嘴唇,埋入那冰冷的泉水之中,大口大口地吞咽著。
就连萧清山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鬆弛。
他解下了脸上的恶鬼面具,露出了那张被风沙侵蚀得如同树皮般的脸,將整个脑袋都埋入了泉水之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时。
方士徐福,却缓步走到了那处不断向外冒著泉水的泉眼之前。
他伸出那只保养得如同少年般的手,从那泉眼之中,掏起了一捧泉水,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都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此水有异。”
他说著,从自己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枚银针,探入了那泉眼之中。
片刻之后,当他將那银针取出时,那本是光洁如新的银针,竟已是变得漆黑如墨。
“水里有毒!”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刚刚才喝过泉水的人,一个个都脸色大变,下意识地便要將手指伸入自己的喉咙,试图將那致命的毒水,吐出来。
“诸位不必惊慌。”
徐福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毒,非是寻常的见血封喉之物。”
他將那枚漆黑的银针,在自己的道袍之上擦拭乾净,那银针竟又重新恢復了光洁。
“这是一种慢性奇毒,无色无味,对凡人无害,只会慢慢地侵蚀人的神魂,使其变得迟钝,麻木。”
他说著,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个白玉瓷瓶,从中倒出了一些白色的粉末,洒入了那泉眼之中。
那泉水,在接触到那白色粉末的瞬间,竟诡异地翻涌了起来,冒出了一阵阵黑色的气泡。
片刻之后,泉水再次恢復了清澈。
徐福再次將银针探入,这一次,银针再无半分的变化。
“好了。”
他將那白玉瓷瓶收回,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毒,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