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三平第一个从那惊骇之中反应了过来。
他发出一声断喝,手中的那柄黄金长戈,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那沙虫的口器,狠狠地刺了过去。
训练有素的金鳞卫也在同一时间结成了防御阵型,手中的盾牌高高举起,如同龟壳,试图抵挡那灭顶之灾。
然而,他们的那点反抗,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鐺!”
段三平的长戈刺在了那沙虫的甲壳之上,竟只能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连半分的痕跡都未能留下。
而那沙虫的巨大身躯,则已是轰然落下。
“轰隆!”
一声巨响。
那由数十名精锐士卒所组成的坚固盾阵,竟在那一瞬间便被砸得四分五裂。
数十名精锐的士兵,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已被那沙虫连人带盾,一同吞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口器之中。
队伍瞬间便陷入了绝境。
无论是金鳞卫的战阵,还是黑旗军的重甲,在这头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巨兽面前,都如同纸糊。
段三平在激战之中,被那沙虫口中喷吐出的腐蚀性酸液,溅到了手臂之上。
“滋啦————”
一声轻响。
那由玄铁打造的臂甲,竟在那酸液的腐蚀之下迅速地融化,露出里面早已是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手臂。
剧烈的疼痛,让他那握著长戈的手,猛地一松。
而那沙虫,则已是抓住了这个机会,那如同城门的巨大口器,再次朝著他当头咬下。
危在旦夕。
就在此时,他腰间的一枚玉简,却突然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散发著一股微弱的紫色光芒。
一道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若事不可为,先杀陆青言,绝不能让他落入他人之手。”
是夏启明。
段三平看著那道充满了杀意的密令,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能在那沙虫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下,从容自保的陆青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忠诚,还是生存
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而陆青言发现,这头看似不可战胜的巨兽,並非是无懈可击。
它在地下的每一次转向,都会在某个特定的“节点”之上,停顿短短的一瞬。
那个节点,便是它唯一的弱点。
他没有自己动手,但却將这个发现通过传音,告诉了陷入绝望的段三平。
“左前方,三丈,地下七尺。
段三平將信將疑。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他强忍著手臂之上传来的剧痛,將体內仅剩的所有力气,都尽数地凝聚於那柄黄金长戈之上。
然后,在那沙虫下一次转向的瞬间,將那柄寄託了他所有希望的长戈,奋力地掷了出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那柄黄金长戈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片看似与其他地方並无二致的黑色沙地之中。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悽厉嘶鸣,从那地底的最深处传来。
那本已是將段三平彻底笼罩的巨大阴影,竟在这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紧接著,大量的黑色血液,如同喷泉般,从那长戈刺入的地面之下喷涌而出。
那血液漆黑如墨,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金鳞卫的士气瞬间大振。
“有用!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弟兄们,跟我上!”
早先被那巨兽压製得抬不起头来的金鳞卫士卒们,在看到那一线生机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他们在陆青言的远程指挥之下,竟真的將那头不可一世的上古巨兽,逼退了。
那庞然大物在留下了一地的黑色血液之后,最终还是不甘地重新钻回了沙地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斗结束之后,整个营地一片狼藉。
所有劫后余生的人,都如同虚脱了一般,瘫软在了那片早已是被鲜血与黄沙所彻底浸透的沙地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段三平看著那个缓步从沙丘之后走出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无比的复杂。
他知道,自己欠了对方一条命。
他走到陆青言的面前,將那柄从沙地之中拔出的黄金长戈,插在了地上。
对著陆青言郑重地拱了拱手。
“陆真人。”
他的声音嘶哑。
“此恩,段某记下了。”
陆青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穿过被鲜血与黄沙所彻底掩埋的绝灵荒漠,队伍来到了一处终年都被灰色雾气所笼罩的峡谷。
一进入峡谷,所有的人都发现,他们失去了方向感。
手中的罗盘,其指针如同发疯般疯狂地旋转著,最终“啪”的一声,从中折断。
头顶的天空,被那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所彻底地遮蔽,看不到日月,也看不到星辰。
甚至连最基本的“前后左右”,都变得模糊不清。
队伍开始在峡谷之中兜圈子,食物和清水在急速地消耗著。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了所有的人。
“都督!”
一个黑旗军的百夫长,快步走到了早已是面沉如水的萧清山面前,声音里充满了焦躁。
“我们已经在这鬼地方,转了三天了!”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那归墟里的怪物动手,我们自己便要先饿死渴死在这里了!”
萧清山抬起头,將目光投向了眉头紧锁的方士徐福。
“徐先生。”
他的声音冰冷。
“你不是號称精通奇门遁甲,能知过去未来吗”
“现在,你倒是给本督算算,这齣去的路,到底在哪儿”
徐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他將手中的那枚早已是被他盘得有些发亮的龟甲,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数十遍,最终还是颓然地摇了摇头。
“都督大人,此地的空间法则,早已是陷入了混乱。”
“贫道的这点微末道行,在这里派不上用场。”
“废物!”
萧清山將手中的长矛狠狠地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怒吼。
就在所有人都已是陷入了绝境,甚至已有人开始为了爭夺最后一点清水而相互廝打的时候。
陆青言开口了。
他告诉眾人,此地的空间是活的,唯一的出路,不在於寻找固定的方向,而在於顺应“道”的流动。
他开始为队伍,指引方向。
向左走三步,再向右转九十度,看似毫无规律,却总能避开那些隱藏在灰色迷雾之中的致命空间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