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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活著的罗盘(2 / 2)

在眾人短暂的喜悦之后,是更为深沉的震撼。

呈现在眾人面前的,是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荒芜平原。

平原的尽头,天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露出了一道漆黑的巨大裂痕。

那裂痕缓缓蠕动著,边缘的空间极度扭曲,不断生灭,散发出的气息让每一个人的神魂都为之战慄。

那便是归墟。

而在裂痕的正前方,平原之上,矗立著一座巨大无比的青铜门户。

它仿佛从大地之中生长出来,高耸入云,门上铭刻著无数繁复而扭曲的符文。

仅仅是站在这座门前,便能感受到一股如同山岳压顶般的沉重。

所有人都沉默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渺小的无力感。

“这————这就是归墟之门”段三平的声音有些乾涩。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福身上。

在场眾人,或许只有他能看懂这扇门。

徐福此刻正站在萧清山身侧,他眯著眼睛,仔仔细细地审视著门上的符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怎么样”萧清山不耐烦地催促道。

徐福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乾枯的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冰冷的青铜门。

指尖与符文接触的剎那,一道微弱的电光闪过,让他猛地缩回了手。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片空旷的平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有意思,真有意思。”徐福转过身,看向眾人,“符文上表明,此门需以纯粹的能量开启,若以修士的法力来换算,大概需要三名金丹真人不计后果地全力一击,方能撼动。”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

金丹真人全力一击別说三名,如今在这“神寂之日”的绝灵之地,他们连一个能调动法力的链气期修士都找不出来。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一名金鳞卫忍不住问道。

“办法”徐福的笑容愈发诡异,“办法自然是有的,上古的先民可没有金丹真人,他们开启这种祭祀之门,用的是另一种更古老,也更直接的能量。”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著眾人脸上那从期盼到紧张的神情变化,然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血祭,以足够旺盛的生命力,同样可以激活它。”

血祭。

这两个字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平原上陷入了一片寂静,连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看著身边的人。

不久前在峡谷中还能並肩作战的同伴,此刻,却成了潜在的祭品。

谁会是第一个

谁会成为开启这扇门的代价

萧清山动了,没有任何徵兆,也没有半句废话。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著身后一名在峡谷中被空间裂隙割伤了大腿,行动不便的黑旗军士卒。

那士卒的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一声“统领”。

但他没有机会了。

萧清山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寒光,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刀锋乾净利落地捅进了那名士卒的心窝。

鲜血喷涌而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鲜血並未洒落在地,而是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化作一道道细密的血线,尽数融入了前方的青铜大门之中。

古老的符文之上,一缕微弱的血光一闪而逝。

有用!

这个认知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黑暗。

潘多拉的魔盒,就此打开。

“动手!”

徐福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尖啸。

黑旗军士卒开始举刀,万魔窟妖人狞笑著扑向了金鳞卫。

萧清山面无表情,仿佛刚才杀的不是跟自己出生入死的袍泽,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鸡。

他对身边还处于震惊中的亲卫低吼道:“还愣著干什么!把那些没用的废物都处理掉!”

屠杀,开始了。

黑旗军在清除自己的伤员。

万魔窟在猎杀那些看起来最虚弱的人。

就连段三平摩下的金鳞卫,也出现了分化。

一部分人脸上露出不忍与挣扎之色,而另一部分由夏启明死忠派系组成的卫士,则在短暂的犹豫后,也拔出了刀。

在他们看来,为了完成靖王的命令,牺牲一些无用的同伴,是理所应当的。

一名年轻的金鳞卫被他的队长从背后一刀捅穿。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著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口中涌出鲜血,最后无力地倒下。

“对不住了,兄弟。”那队长面无表情地抽出刀,“为了殿下的大业。”

哀嚎声、怒骂声、兵刃入肉声,交织在了一起。

陆青言站在人群的外围,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之中,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他的胸膛深处燃起,瞬间席捲了四肢。

他没有阻止。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只能看著,將这血淋淋的一幕,將每一张狰狞的、麻木的、绝望的脸,都深深刻进自己的神魂,烙印在自己的心上。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秩序,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鲜血,不断地匯入青铜大门。

门上的血光,从最初的微弱,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妖异。

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被唤醒的恶兽,贪婪地吞噬著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当最后一名伤员倒下,平原上再次恢復了寂静。

活著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同伴的鲜血。

他们彼此警惕地对视著,眼神中充满了麻木与戒备。

队伍的人数,再次锐减到了不足二十人。

“咔”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青铜巨门內部传来。

在近二十条性命的浇灌之下,那扇亘古矗立的大门,终於发出了一声呻吟,缓缓地向內开启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比任何迷雾都更加深沉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