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跃动,在洁白石壁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一群人气势汹汹像是在等着烧掉归来的女巫。
方既明眉毛一挑,上前几步先声夺人道:“哟,都没睡呢?一群人聚在这里暗中谋划……是准备连夜造反啊?小心我替苏丹陛下把你们都抓起来。”
“大人,并非如此。”为首的祭司躬身,行了个标准的礼,开口道,“纯净之神的祭司犯下如此不洁的罪孽,理应接受神明的审判。”
“伊曼犯下不洁的罪孽?”方既明再次确认。
众人纷纷点头。
方既明嗤笑一声:“他可是被你们亲自抬进去的。这么算下来,你们把你们的主祭、教领送入不洁之地,该当何罪?要我看,你们该和他一起被绑上高台,接受审判才对。”
祭司们不再和方既明在言语上胡搅蛮缠,一拥而上就要把伊曼拖去审判。
方既明上前一步,挡在伊曼身前。
“行了,”他环视着那些被火光映得面容扭曲的祭司,“那场宴会里,伊曼的名字是我定下的,对他的任何不洁之举,都是我做的。”他的声音压住嘈杂,“先审判我。如果我这等‘罪孽’都安然无恙,那伊曼则更是无罪。如果我有罪,再审判他也不迟。”
伊曼伸手拉住了方既明的手腕,对转过头的他摇摇头,声音依然轻轻的:“在我之后,教会还会有下一个主祭的。”
方既明眉头皱了起来:“那不更应该我上了吗?有下一个主祭,不代表会有下一个伊曼……再说了,你舍得看其他可怜人坐上这位置,承受和你一样的痛苦吗?”
伊曼淡然道:“这祭司的职责,是神明……”
“别搁这职责不职责的了,我和你可不一样。”方既明语气有点急,他压低声音,“你家神明要是真不要你了,就不会赐予你神力,你只能等死。但我的力量又不依赖祂,更可能活下来。”
伊曼琥珀色的眼中映着跳跃的火光,像个漂亮的娃娃,没有回应,安静地注视着方既明。
方既明当他默认,将他拉得远离那群脑子被门夹的人远一些:“我也需要你帮个忙。你派一个你的心腹去找奈费勒,叫他来这里看我一眼。”
伊曼愣了愣:“我没有……心腹。”
方既明心疼之余,迅速给出了新方案:“那就想办法把这事传出去,传到奈费勒耳朵里,他自己就会过来了。”
伊曼点头应下:“你和奈费勒是……”
方既明赶紧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这可是个大秘密,不能声张。”
说完,他转身朝祭司们走去:“就决定是我了。”
伊曼站在原地,看着方既明被簇拥着带走的身影,眼中的火光随着他们的离开而远去。
他低声自语,不解更甚:“这也是……神明的旨意吗?”】
奈费勒点评道:“屏幕里的方既明,已经有尽力周全所有人、敢于担当的领导者雏形了。”
达玛拉顺着奈费勒的话,调侃起身后的方既明:“你看看他,再看看你,一点都不争气。”
方既明理直气壮地反驳:“在这里,我又没有生死危机,也不需要当什么领导者。你们四个个个都那么靠谱,我乖乖听安排办事就好了,完全没有支棱起来的必要嘛。”
阿尔图在一旁笑起来:“奈费勒,瞧瞧你的温室把学生保养成什么样子了?”
奈费勒反击:“为什么只说我?你们不也都在保护他吗?之前你还暗中……”
阿尔图迅速打断他:“噢!你快看,方既明被绑到处刑架上了!”
方既明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伊曼:“你对人情感的观察力那么强……是不是从我提到奈费勒的时候,就发现屏幕里的我对奈费勒的感情了?”
伊曼虽然很清楚方既明现在最喜欢的是自己,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有点醋意:“应该吧。他以为你们关系已经不一般了。”
方既明此刻对屏幕上伊曼的行为还有不少困惑:“为什么他在这种时候,还在问‘这也是神明的旨意吗’?”
伊曼非常代入地回答:“难道我的痛苦、被抛弃、乃至此刻被拯救……都是神明宏大计划中的一环吗?可神明这么做,又为了什么呢?现在发生的这一切,让我无法再用神意为由说服自己了。可……如果不是神意,那又是什么?”
方既明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的信仰已经开始动摇了,但暂时还没有找到一套新的解决问题的理论体系。”
伊曼点点头:“算是吧。你给予他的,是神明从未给过他的东西。下一次,或许他就会说‘不,这不是神明的旨意,这是人的选择。’”
方既明用红毛线缠好这边的小辫,又换到另一边,开始给伊曼编另一条完全不对称的歪辫子,动作间带着点小兴奋:“在我为他挺身而出的时候,他主动拉住我了诶!”
伊曼任由他把自己的头发变成鸟窝,句句有回应:“那或许是他生命中,少有的一次出于自我意愿的行动。不是因为神的旨意,不是遵循教会的命令,仅仅是‘我不想看着你为我而死’。”
但伊曼觉得,这更可能是因为屏幕上的他觉得承受苦难、接受审判是主祭该做的事,而不是方既明的责任,他依然在遵守教会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