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是处理野味的好手。他搬个小凳子坐在院里,就着灯光,麻利地剥皮、开膛、清洗。动作娴熟,一看就是常干的。
林晚晴烧了一大锅热水,用来烫兔子、去毛。王大姐从家里拿来八角、桂皮、花椒,还有干辣椒。
“野兔腥,得多放料。”她说着,又抓了把陈皮,“这个去腥最好。”
兔子处理干净,剁成块。林晚晴起锅烧油,下姜片、蒜瓣爆香,再倒入兔肉翻炒。炒到肉变色,烹入料酒,加酱油、盐,然后加水,没过肉块。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王大姐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火旺旺的,映得人脸红扑扑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香味慢慢飘出来。
这期间,各家都送来了东西。刘嫂子端来一盘腌萝卜:“解腻。”陈嫂子拿来一把粉条:“炖兔子放粉条好吃。”孙嫂子最细心,送来一小把香菜:“出锅时撒上,提味。”
杨小娟也来了,怀里抱着棵大白菜:“我男人从食堂带回来的,嫩着呢。”
于是计划中的红烧兔肉,变成了兔肉炖粉条白菜。一锅出,省事,还丰盛。
炖了约莫一个时辰,肉烂了。林晚晴掀开锅盖,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兔肉红亮,粉条透明,白菜软烂,汤汁浓郁。
“好了。”她撒上孙嫂子拿来的香菜。
各家都拿着碗来了。陆建军给每人都盛了一大碗,肉多汤浓,粉条滑溜,白菜清甜。
大家就坐在院里吃。月光清亮,晚风微凉,可手里的碗是热的,心里是暖的。
秀梅也端了一碗,坐在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吃。张大山挨着她,时不时问:“咸不咸?淡不淡?”
“正好,”秀梅笑,“香。”
盼盼在屋里睡着了,小脸恬静。闹闹挨着妈妈,自己拿着小勺子,努力地舀粉条吃。可粉条滑,他舀不起来,急得直哼哼。
林晚晴笑着帮他夹了一筷子:“慢点吃,烫。”
王大姐吃了一口兔肉,点头:“炖得烂,入味。”
“野兔肉就是香,”刘嫂子吃得额头冒汗,“有嚼劲,还不柴。”
陈嫂子最爱粉条,吸溜吸溜吃得香:“这粉条吸饱了汤汁,比肉还好吃。”
孙嫂子细嚼慢咽,轻声说:“白菜清甜,解了肉的腻。”
杨小娟年轻,胃口好,一碗吃完又添了半碗:“真香,明天让我男人也去逮兔子。”
大家说说笑笑,碗里的兔肉渐渐见底。月光移过树梢,洒下一地清辉。
吃完,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院里聊天。陆建军和张大山说起下午逮兔子的经过,怎么包抄,怎么出手,说得绘声绘色。
“还是咱们配合默契,”张大山感慨,“要是换别人,兔子早跑了。”
陆建军点头:“那是,咱俩多少年的老搭档了。”
皮毛已经晾起来了。三张兔皮,灰褐色,毛茸茸的。王大姐说,等硝好了,给盼盼做个小坎肩,给闹闹做副手套,剩下的边角料还能缝几个暖手筒。
夜深了,大家陆续散去。院里安静下来,只剩月光和微风。
林晚晴把剩下的兔肉盛出来,明天热热还能吃。陆建军收拾院子,把凳子搬回屋里。
洗漱完躺下,林晚晴说:“今天这兔子肉真香。”
“嗯,”陆建军在黑暗里点头,“明天我给秀梅家送一只去,让她炖汤喝。”
“好,”林晚晴翻了个身,“盼盼这几天长得好,小脸都圆了。”
“秀梅奶水足,孩子就长得好。”
窗外,月光如水。
家家户户的灯都熄了,只有晾在屋檐下的兔皮,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而这份温暖,不止在锅里,在碗里,更在每个人的心里。
是傍晚山路上默契的配合,是院里热闹的分享,是这个大家庭里,最平常也最珍贵的夜晚。
就像那锅兔肉炖粉条,虽然只是普通的野味,普通的食材,可因为有了大家的心意,有了分享的快乐,所以变得特别,变得美味,变得能温暖肠胃,更能温暖记忆。
而从今往后,这样的温暖还会继续。也许是在另一个傍晚,另一条山路,另一顿简单的晚餐里。
但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这份情谊都在,这份温暖都在,就像那晚的月光,清亮,温柔,静静地照着这个院子,照着这个家,照着这些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