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悬停在一片由无数静止的、巨大几何花纹构成的“背景”之前。那些花纹如同巨兽虹膜上的纹理,复杂、精密,弥漫着非人的美感与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这就是“刹那永恒之隙”的外围屏障——“虹膜”。它并非实体,而是一层极度扭曲、高维度的法则滤网,常规手段根本无法穿越,甚至无法真正“触碰”。
就在这片壮丽而恐怖的虹膜背景前,悬浮着一座突兀的、散发着冰冷科技感的银灰色金属平台。平台呈多棱柱结构,表面流转着幽蓝的能量纹路,与周围分形时空的混沌和虹膜的奇异美感格格不入。平台周围,环绕着数十个小型防御哨塔,以及更多如工蜂般穿梭忙碌的自动化机械单位。偶尔能看到身着银灰色贴身防护服、行动僵硬刻板的人形单位在平台上巡逻——是博士的合成人部队。
平台的一端,延伸出一根粗大的、如同钻头般的锥形结构,其尖端紧紧“抵”在虹膜屏障的某个特定花纹节点上。锥形结构表面亮起层层叠叠的复杂符文,正在持续不断地向虹膜注入某种特定的、高度有序的灵能-数据流,似乎在试图“软化”、“解析”或者“同化”那一小片屏障。
“‘共鸣塔’不在这里。”星诺将远距离扫描和灵能侦测的结果汇总,投射到主屏幕上,“这个平台是一个‘解析前哨’,它的任务似乎是强行打开一个通往内部的稳定入口。从能量输出模式和解析进度看……他们离成功不远了,最多还需要几个小时。”
“防御力量评估。”林尘的目光扫过那些哨塔和合成人。
“平台本身具备高强度能量护盾和多种定向防御武器。哨塔共计二十四座,构成交叉火力网,覆盖所有接近角度。合成人部队数量约五十,个体战力预估相当于精锐级曜晶族战士,且可能具备特殊能力或集群作战协议。未发现燃羽单位或明显的‘寂灭’侵蚀迹象,但平台能量特征中……检测到极其微弱的、与影喙描述中‘回响源’相似的波动频率。”星诺的分析快速而清晰,“强攻以我们目前状态,成功率低于10%,且会立刻暴露,招致平台守军和可能存在的内部援军夹击。”
“渗透呢?”云浅月问,“能否利用伪装,混进去或者绕过?”
“平台防护严密,能量识别和物质扫描都是最高级别。我们的伪装能骗过时空底层的‘本能’,但骗不过这种有针对性的高科技防御体系。除非……”星诺顿了顿,“除非我们能获得平台内部的识别码,或者模拟出它们认可的‘身份’。”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昏迷的影喙和烁光,又看向气息微弱的剑尊。影踪小队曾深入博士设施,剑尊的力量本质特殊……
冰枢检查着影喙的装备,摇了摇头:“他们的个人标识和灵能特征肯定已经被博士列为敌对。直接使用风险太大。”
林尘沉吟片刻,看向那不断向虹膜注入能量的锥形结构:“那个‘解析钻头’,是关键吗?如果我们能干扰甚至破坏它的解析进程,是否能拖延入口打开的时间,或者制造混乱?”
“有可能。”星诺调出锥形结构的放大图,“它的能量供应来自平台核心,防护严密。但解析过程需要极高的精度和稳定性,任何外部干扰,尤其是针对其注入虹膜的特定灵能频率的干扰,都可能引发解析失败甚至能量反冲。这比直接攻击平台更容易造成有效破坏,且暴露风险相对较小。”
“如何实施干扰?需要靠近到什么程度?”林尘追问。
“需要将一种能够精准模拟其灵能频率‘逆相位’或‘混沌噪波’的干扰源,投送到解析钻头与虹膜的接触界面附近。最佳投放距离……五百米内。但那个区域处于防御火力的绝对覆盖之下。”星诺快速模拟着,“我们有一枚备用的‘灵能诡雷’,可以改装成定向干扰器,但投放载具……‘影梭’或许可以尝试高速突防投射,但生还几率……”
“我去。”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凌绝剑尊不知何时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火焰,脸上的灰败之气似乎被这股火焰暂时压制。他竟然自己缓缓坐直了身体。
“剑尊前辈!您的身体……”云浅月急忙想要扶住他,却被他轻轻摆手制止。
“无妨。这一缕清醒,不过是残烛将熄前的最后回光。”剑尊的声音沙哑却异常稳定,“老夫体内这点与‘回响’同源的残渣,此刻倒有了用处。寻常手段靠近必被察觉,但若以这‘归墟’残息包裹自身,模仿‘无’之状态,或可短暂欺近。投放干扰之后,亦能以此气息引动那‘回响’微澜,制造更大混乱,为尔等创造潜入之机。”
“前辈!这会彻底耗尽您……”林尘急道。他明白剑尊的意思,这是要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为燃料,执行一次有去无回的任务。
“老夫本就时日无多。与其静待湮灭,不如让这点残火,再烧一烧那邪魔的图谋。”剑尊看向林尘,眼中竟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剑者的锐利笑意,“林小子,你身负调和之种,或有洞悉真正‘永恒’之机。记住,归墟并非终点,‘初静’方见真章。待此间事了……代老夫看看,那劫后新序的天地。”
他又看向云浅月:“云丫头,秩序之种,重在‘生发’,莫要固守成规。有时候,‘破’即是‘立’。”
最后,他目光扫过星诺和冰枢,微微颔首,再无多言。
“前辈……”云浅月眼眶微红,冰枢也肃然起敬。
剑尊不再多说,闭目凝神。他周身那灰白色的微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不再外放,而是向内坍缩,将他整个人包裹、侵蚀。他的身形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模糊,仿佛正在从现实层面“淡出”,最后只剩下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不可见的灰白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