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猛地一把扯下耳麦,滋啦的电流声像是某种濒死的哀鸣。
他没有犹豫,抓起那截还带着火花的直播麦克风插头,对着配电箱那根裸露的主控线狠狠捅了进去。
“砰——!”
蓝白色的电弧炸开,强烈的电流反冲顺着线路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的电子设备。
他感觉手臂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那种麻痹感直冲天灵盖,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视野里,那架原本正在尖啸着锁定索道缆车的无人机,指示灯闪烁了两下,随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片刻,缓缓进入了黄色的待机盘旋模式。
赌对了。
这种老式建筑的电路并没有做完全的独立隔离,强电流冲击触发了区域性的短路保护。
温热的液体滑过上唇,李炎伸手一抹,满手都是腥红的鼻血。
右眼的视野里,原本清晰的世界此刻布满了灰白色的雪花噪点,就像是一台信号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机。
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提醒着他:高晴烟留下的“机械共感”残影已经彻底耗尽,那是透支生命换来的神技,现在,副作用正在索取代价。
不能再依赖“她”了。
他靠着墙壁大口喘息,手指因为痉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备忘录界面突然自动跳出了一行字,光标还在那里一闪一闪。
“去朱雀峰钟楼,关供水阀。”
字体很陌生,并不是高晴烟那种娟秀的笔触,反而显得有些潦草急促。
但看着这行字,李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的焦急与关切——这是她作为顶尖布局者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一种近乎本能的指引。
朱雀峰……钟楼?
李炎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踉跄着推开后门。
这条路通往所谓的“背叛者小径”,是当年他和王铁柱巡逻时偷懒发现的捷径,能避开主干道所有的监控,直插老城区的腹地。
雨后的老城区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青苔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腐朽气息。
路过巷口那个堆满纸箱的垃圾站时,一辆满载着馊水的铁皮三轮车突然横了出来,差点撞上他的膝盖。
“作孽哦,作孽……”推车的是个满脸褶子的阿婆,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橘黄色环卫马甲。
李炎认得她,是在地下湖做了二十年清洁工的许阿婆。
“阿婆,小心点。”李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车把,那一瞬间,一股并不属于腐烂垃圾的热气扑面而来。
许阿婆抬头浑浊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没认出这个曾经总来讨水喝的小警察,自顾自地嘟囔着:“水不对劲……烫得很。昨晚地下湖那个大池子,冒泡泡,跟煮开了一样。连钟楼
钟楼水管在抖?
李炎瞳孔微缩,脑海中那张错综复杂的城市管网图瞬间展开。
许阿婆无意间的一句抱怨,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思维的死结。
所谓的“母舰”,那种庞然大物想要脱离地心引力升维,不仅仅需要巨大的能量,更需要恐怖的冷却系统来压制引擎过载产生的高温。
而朱雀峰钟楼下方,正是高家祖宅的旧址,那里有一口连接着地下暗河的古井,是整个老城区地下水系的枢纽!
林寒那个疯子,正在通过祖宅的供水系统,疯狂抽取地下水为母舰降温!
如果切断这个源头,哪怕只有几分钟,失去冷却的引擎也会立刻过载。
“谢谢您,阿婆。”李炎低声说道,从兜里摸出仅剩的一块巧克力塞进阿婆手里,然后转身冲进了夜色。
阿婆拿着巧克力,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怎么跟当年那个叫李炎的小猴子……跑得一样快?”
朱雀峰半山腰,古井房。
这里原本是着名的景点,此刻却死寂得可怕。
因为市区的暴乱,原本驻守在这里的安保力量已经被抽调一空,只剩下两架巡逻无人机在头顶盘旋,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李炎趴在灌木丛里,呼吸压到了最低。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币大小的透明晶片——那是微表情分析矩阵的残件。
虽然无法启动完整功能,但单纯用来捕捉动态频率足够了。
视野中,那两架无人机的红外扫描光束有规律地扫过地面。
左转,停留,右转,回正。
在那一瞬间的交错中,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0.3秒。
那是旧型号AI处理数据交换时的逻辑盲区。
就是现在!
李炎像一只等待捕食的猎豹,猛地窜出灌木丛,在那短暂的黑暗间隙里,翻滚着冲到了古井房墙根下,顺势钻进了那个半掩着的通风井。
井道里阴冷潮湿,石壁上挂满了滑腻的苔藓。
他沿着早已生锈的铁梯一路向下,越往下,那种沉闷的轰鸣声就越清晰,像是有一头巨兽在深渊里咆哮。
下行了大约五十米,一个巨大的、嵌入岩壁的青铜螺旋阀出现在眼前。
阀门的手轮上缠满了暗绿色的水草,显得狰狞而古老。
旁边的压力表指针已经死死抵在了红线的最顶端,玻璃表盘都被震出了裂纹。
李炎咬着牙,双手死死扣住那冰冷刺骨的手轮。
“给我……动啊!”
那一刻,肌肉纤维崩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