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鸣响像一根烧红的钢丝,顺着李炎的耳道狠狠捅进大脑皮层,搅得他视网膜阵阵发白。
他在这种近乎撕裂的噪音中强行睁眼。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缩的来苏水味,冰冷,机械,像是一层厚厚的保鲜膜裹住了所有生机。
高晴烟躺在那片刺眼的惨白里,助听器被摘下后放在床头柜上,金属外壳折射出一种手术刀般的寒光。
她的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透明,嘴唇上干裂的皮卷起,露出底下一点点渗血的红。
李炎的手指紧紧扣在她的手腕上。
掌心传来的脉搏极其细弱,像是一只困在蛛网里的飞蛾,每跳动一下都带着濒死的颤动。
视野边缘,淡金色的数据流开始像沸水般翻滚,强行挤占了他的视力。
【检测到双生绑定处于稳定共振态】
【当前环境评级:A级风险区】
【终极形态解锁:是否启动“意识分化”?】
【警告:因果律代价支付——每次使用将永久缩短共生时间72小时】
李炎感觉到喉间泛起一股浓重的苦味,那是肾上腺素过载后的余波。
缩短三天,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每一秒都是在悬崖边接力。
他盯着高晴烟那双微微颤动的睫毛,因为缺氧,她的眼周泛着一圈病态的青紫。
他俯下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怕吗?”
高晴烟费力地掀开眼帘,瞳孔里的焦距散乱了一瞬,才缓缓聚焦在李炎那张满是汗水的脸上。
她没有看那闪烁的屏幕,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只要……你身上还有那股子……路边摊的油烟味儿,”她停顿了一下,每一次换气都显得异常艰难,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哨音,“我就能……找得回来。”
那种味道是她小说里写过无数次的“人烟”,也是她给这个冰冷实验定下的唯一坐标。
李炎闭上眼,指尖猛地发力,按向系统界面那个跳动的红色确认键。
他睁开眼,瞳孔里映着那串猩红数字——72:00:00。
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微微颤抖,像一根即将绷断的琴弦。
窗外,城市霓虹正一格一格,扫过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一股巨大的空洞感瞬间从脚底腾起。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全速运转的脱水桶,骨骼、肌肉、甚至连同记忆都在被向外甩脱。
李炎感觉到“自己”正在变轻,变得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高晴烟的思维像一道低温闪电,劈开李炎的颅骨。
他尝到铁锈味——不是血,是自己舌尖第一次感知到的、属于男性的唾液咸涩。
同一瞬,她听见自己(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比她十八岁第一次解剖青蛙时,还要响。
深夜的风月巷,空气中漂浮着廉价香水、发酵汗液和发热电路板混合出的浑浊气味。
赌场暗门前的两名守卫对视了一眼。
他们身上那种挺括的黑色制服下,隐约能看到某种外骨骼支撑的轮廓。
左侧的守卫压低了帽檐,他的袖口绣着一个极小的、扭曲的衔尾蛇标志——那是“乌托邦”中层执行官的印记。
李炎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入了大厅。
他的步伐凌乱,脚尖在水磨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道刺耳的摩擦声。
“站住。”守卫横过手臂,黑色战术手套上的电击突刺在昏暗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这里不对外……”
声音戛然而止。
李炎在那一刻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属于刑警的、锐利而富有侵略性的眼睛,此刻却透出一种死寂的深邃。
在那瞳孔深处,一抹翠绿色的波纹正迅速扩散开来,将原本的眼色吞噬殆尽。
他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软了下去,脊椎像是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颓然。
但在守卫伸手抓向他肩膀的瞬间,这具身体却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力学的姿势轻巧一转,指尖在对方肘关节的麻穴处点过。
动作没有李炎平时那种刚猛的爆发力,却带着一种精密计算后的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