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没有物理撞击的声响,只有类似滚油泼在冰块上的爆裂声。
那具象征着“怨念”的傀儡在锁链下痛苦地扭曲,原本模糊的面孔竟然慢慢浮现出一张清晰的脸——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那是“连环雨夜屠夫”案的凶手!
“原来是你在作祟。”李炎冷笑,手腕发力猛地一拽,“案子早结了,你的卷宗都在档案馆发霉了,还出来蹦跶什么!”
锁链收紧,那张脸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瞬间被压缩成一本厚厚的黑色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封面上赫然写着:《心理侧写报告:归档》。
“这是……”李炎喘着粗气,看着悬浮在半空的林寒残影。
朱雀峰神龛深处,那尊翡翠观音像的基座上,刻着十二道浅痕——正是乌托邦十二案卷宗编号。
她指尖抚过第三道刻痕时,瞳孔里闪过一帧镜面走廊的实时流。
林寒的身影比之前更加稀薄,但声音却透着一丝惊讶:“你把它的存在逻辑……格式化了?继续!每一个怨念实体,都是你曾经破获的悬案残留。用证据链封印它们,这是唯一能重构意识空间的方法!”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朱雀峰顶。
狂风卷着碎石拍打在断壁残垣上。
高晴烟盘膝坐在神龛前,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翡翠色光焰。
她虽然看不见意识空间里的画面,但她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两个人在共用一颗心脏。
每一次李炎挥动锁链,她的脉搏就剧烈跳动一次;每一次他受伤,她的皮肤上就会出现一道红痕。
“你想一个人扛?”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刺激着濒临涣散的意识,“想得美。”
她猛地张开双臂,不再抵抗那股试图侵蚀她的裂隙能量,反而像个疯子一样,主动将自己的意识敞开,任由那股庞大的洪流灌入体内。
那是足以撑爆普通人大脑的信息流。
“梦织术·逆向反转。”
她低声呢喃,指尖在虚空中飞速勾勒。
那些原本用来制造幻觉的翡翠光点,此刻被她强行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投影。
整个朱雀峰上空的黑暗被强行撕裂。
一道巨大的翡翠色光幕横亘天际,就像是露天电影的银幕。
而在那光幕之上,赫然映照出了李炎在镜面走廊中浴血奋战的身影。
“看清楚了,”高晴烟对着虚空,也对着那个正在拼命的男人,轻声说道,“你的身后,从来都不是空的。”
意识空间内。
李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天空中那片倒悬的城市废墟上,竟然泛起了熟悉的翡翠色极光——光晕边缘微微荡漾,如被无形手指拨动的液态翡翠。
在那光芒的照耀下,原本阴森可怖的镜面走廊,竟然多了一丝暖意。
“这疯婆娘……”他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不再犹豫,拖着那条燃烧的锁链,大步冲向走廊深处。
一路上,他接连引爆了三段记忆。
那是一张泛黄的游乐园门票,封印了一个只会尖叫的小丑怨灵;
那是一枚生锈的弹壳,击碎了一个试图偷袭的狙击手幻影;
那是一截断裂的红绳,勒死了一个长发女鬼。
直到他走到最后一面镜子前。
这一面镜子没有破碎,里面也没有狰狞的怪物。
镜子里站着一个瘦小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胸口插着一把美工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李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是十年前,“校园幽灵悬案”的受害者。
也是他职业生涯中,唯一一个因为他的迟到而死去的孩子。
那锁链上的火焰黯淡了下来。
李炎沉默了许久,缓缓伸出手,摘下了自己胸口那枚早已磨损得看不清字样的警徽。
他没有使用暴力,也没有使用技能。
他只是像个犯了错的长辈一样,将那枚警徽轻轻贴在了镜面上。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那天路上堵车……这理由挺烂的,但我一直没敢忘。凶手抓到了,判了死缓。你的书包,我让同事交给你奶奶了。”
镜子里的少年似乎动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慢慢流下了一行清泪。
下一秒,少年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并没有攻击李炎,而是温顺地钻进了那条证据锁链中,化作一枚小小的、透明的校徽挂饰。
锁链瞬间暴涨,光芒大盛。
啪、啪、啪。
一阵孤单的掌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个穿着黑袍的唐门残党终于现身了。
在他身后,十二具形态各异、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镜面傀儡一字排开——那是乌托邦手里掌握的十二个SSS级未解悬案的怨念集合体。
“精彩,真是精彩。”
残党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把愧疚变成武器,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警官,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你每封印一个,你的脑子就空一块。等你走到我面前,你还能记得那个女人的名字吗?”
李炎慢慢直起腰。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的皮肤已经布满了老人斑,肌肉萎缩得只剩下一层皮。
脑海里关于高晴烟的记忆,确实开始变得模糊了——他记得她的笑,却快要想不起她笑起来有没有酒窝。
但他没有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翡翠色的光幕,那是她在看着他。
“名字忘了,可以再问。”
李炎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因为高频震荡已经开始发烫变形的震荡器。
这一次,他没有对准敌人,而是将尖端缓缓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但只要这玩意儿还在跳,”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老子就知道,有些事儿,比命更硬。”
“你要干什么?!”残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给你看个大宝贝。”
李炎猛地按下了震荡器的过载按钮,然后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咚——!
不是心跳,是爆炸。
一股无法形容的金色冲击波以李炎为中心,在意识空间内轰然炸开。
所有的镜子在这一瞬间同时崩碎,十二具傀儡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这股以生命为燃料的能量洪流吞没。
现实世界。
玄武河底,那座锈迹斑斑的老闸门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隆隆——
闸门彻底开启。
河水倒灌,在这座城市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而在旋涡的最深处,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大裂口,终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宛如一只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它的嘴。
裂口边缘,十二缕不同色泽的雾气正缓缓析出:靛蓝的游乐园尖叫、锈红的弹壳余温、暗褐的红绳勒痕……它们尚未凝形,却已让玄武河底的淤泥,浮现出十二张模糊的、未署名的结案报告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