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在那片漆黑的视野中,凭借着玉佩传来的微弱指引,精准地锁定了脑海地图上的三个红点。
“老张!听得见吗?”李炎按住耳麦,语速极快,“别管那些疯子往哪冲,立刻引爆青龙山和白虎崖的B区变电站!现在!”
耳机那头传来电流的杂音和老张焦急的吼声:“李队?你疯了?那是民用设施,炸了全城停电!”
“十年前我在那里埋过东西!那是‘乌托邦’的信号中继节点!”李炎厉声喝道,“信我一次!炸!”
那是他重生的第一天就在布局的棋子。
没人知道,那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见习警员,在巡逻时往变电站的线缆箱里塞了什么——那是他前世用命换来的情报,针对克隆体蜂群意识的强电磁干扰源。
轰——!
即使隔着数公里的地层,沉闷的爆炸声依然清晰可传。
脑海地图上,那原本整齐划一、如同机械般行进的红点群瞬间乱了套,像是一窝被浇了开水的蚂蚁,开始在原地打转、互相冲撞。
“机会。”
李炎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利箭,顺着那条通往玄武河底的检修通道冲了出去。
黑暗中,一股陈腐的檀香味忽然从侧面飘来,混合着一种类似蛇蜕的腥气。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剥离出来,挡住了去路。
李炎没有减速,手中的配枪已经上膛,但他没有扣动扳机。
因为在那个人影身上,他没有感觉到杀意,只感觉到一种行将就木的死气。
一只干枯如柴的手递了过来,掌心里躺着一把森白色的骨质钥匙。
“小姐的命,高家欠了三代。”白素贞残影的声音像是风箱漏气,嘶哑难辨,“那个控制器的外壳是‘活’的,只有这东西能插得进去。拿去,别让老身后悔信了你这个‘错误变量’。”
李炎一把抓过钥匙,指尖擦过那枯瘦的手背,触感冷硬如石。
他脚步未停,只是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低声道了一句:“谢了。”
前方,水声轰鸣。
玄武河的地下闸门就在眼前。
巨大的涡轮机搅动着黑色的河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在那湍急的水流中央,一根刻满了诡异符文的金属柱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那是整个“净化”指令的物理核心。
李炎凭借着记忆网的指引,纵身跃上闸门的检修平台。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那个冰冷的控制台时,心却凉了半截。
那个插孔旁边,赫然亮着两盏红灯。
【系统提示:该终端采用双生血脉验证机制。
需两名不同源的直系血亲同时注入生物电信号方可解锁。】
高明远那个变态,连死都要拉着“家人”一起。
“李炎!”
一声厉喝穿透了水声。
还没等李炎反应过来,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越过他,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高晴烟!”李炎嘶吼着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她衣角的一片布料。
——就在指尖擦过她袖口最后一寸布料的刹那,李炎的耳内骤然失声。
不是寂静,是真空般的抽离:血流奔涌的轰鸣、涡轮咆哮、甚至自己粗重的喘息,全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
只剩视网膜上,那幅钢筋穿胸的画面残影在灼烧——不是视觉残留,而是神经末梢在复刻剧痛:左胸第三肋间隙传来尖锐的、不存在的贯穿感,胃部随之痉挛上提,喉头泛起铁锈与胆汁混杂的腥苦。
可就在这濒死幻觉最盛时,掌心玉佩的温热突然刺入骨髓,像一道滚烫的针,扎穿了所有预设的因果链。
他看见她跳下去时扬起的发丝,不是预知里凝固的慢镜,而是真实的、带着水汽阻力的弧线;
他听见她落水前那声短促的吸气,不是台词,是活人面对寒流时本能的战栗。
原来她不是走向死亡,是踏进他亲手写下的、尚未落笔的空白页。
“去他妈的双生!”
李炎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将那把骨质钥匙狠狠捅进锁孔,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探入水中,死死扣住了高晴烟那只已经冻僵的手。
“系统!给我连上!”
【警告:检测到极致情感共振。能量阈值突破上限。】
【隐藏机制触发:罪罚之眼进化——永恒之瞳。】
【代价判定:每次开启,燃烧宿主72小时寿命。是否执行?】
“执行!”
一股金色的洪流顺着两人紧扣的十指爆发开来。
李炎只觉得眼前的黑暗像是一块被重锤击碎的玻璃,瞬间崩塌。
刺眼、锐利、清晰到毫巅的光。
世界在他眼前重组。
他看见了高晴烟湿透的发丝粘在脸颊上,看见了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看见了那根金属柱在两人能量的冲击下寸寸龟裂。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控制核心彻底崩碎。
水面之上,那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不!这不可能!我的逻辑是完美的!我是神!”高明远·零疯狂地挥舞着那一半尚未成型的机械臂,不可置信地看着脚下崩溃的数据流,“凡人怎么可能打破神的算力!”
李炎站在闸门前,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里流淌着熔岩般的金色光辉。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钢筋水泥,仿佛直接钉在了那个怪物的脸上。
“完美?”
李炎冷笑一声,那是来自地狱的嘲弄。
“你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利益,唯独漏算了一样东西。”
他收紧了握着高晴烟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而真实。
“真正的完美不需要证明自己。你会害怕失败,是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没爹没娘、害怕孤独的可怜虫。”
远处,那座象征着城市至高点的钟楼大屏上,原本疯狂跳动的乱码突然定格。
一行崭新的、带着戏谑意味的汉字,在全城人的注视下缓缓浮现:
【审判者已归位。下一章,由我们书写。】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玄武河闸门下方那堆已经报废的控制器残骸里,一缕幽蓝色的火苗突然在水中无声地燃了起来,像是一只在那等待了许久的眼睛,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