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奶奶的糖尿病。
感知深入胰腺。那些疲惫、功能受损的胰岛β细胞被逐一“包裹”。内质网中异常折叠的蛋白质被清除;线粒体获得能量强化;胰岛素合成与分泌路径上的关键酶和离子通道被精准调节至最佳工作点。同时,感知刺激胰腺中具备潜能的细胞,在分子层面引导它们定向分化为全新的、健康的β细胞。
接着是解决胰岛素抵抗。
在奶奶的脂肪细胞和肌肉细胞表面,胰岛素受体的数量和活性被感知向上调节;细胞内导致抵抗的元凶——如神经酰胺等脂质中间产物——被直接移出;肌肉细胞内的葡萄糖转运蛋白GLUt4的数量增加,向细胞膜转运的通道也变得格外顺畅。
肝脏细胞里多余的脂肪被同样拆解运走,肝糖原的合成与分解平衡被修复,过度的糖异生过程被温和抑制。
作为额外福利,感知如春风般拂过奶奶的视网膜,修复了最早期毛细血管的微损伤;轻抚肾脏的肾小球基底膜,加固其结构;滋养末梢神经,改善其微循环。
奶奶忽然眨了眨眼,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怪了,电视上这人脸,看着好像清楚了?这眼镜怎么带上反倒是糊了?”
刘乐的背脊微微绷紧。“是吗?可能是眼镜片糊了。”
“可能吧……”奶奶也没多想。
这一系列微观层面的“超级手术”,精细至极,耗神巨大。刘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并非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以及对融合了黑气的感知进行如此长时间、高精度操控带来的负荷。黑气的储备,悄然减少了些许。但正如他所想——为了二老,再多消耗都值得。时间异能倒是基本没有动用,纯粹的感知操控,不涉及时间流转。
傍晚。刘乐看似随意地开口:“爷爷奶奶,你们每天不是都测血压血糖吗?测一下看看呗,我刚回来,想看看你们最近控制得怎么样。”
“对对,该测了。”奶奶起身去拿仪器。
血压计绑上爷爷的手臂。充气,放气。电子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最终定格:118\/76 hg。
奶奶习惯性的戴上老花镜,发觉更糊了,又取下眼镜。“老头子,这……这机器坏了吧?”她记得老伴的血压常年在一百四、九十左右徘徊,吃了药才能降到一百三以下。
“我看看。”爷爷自己也愣了,又让奶奶测了一次。119\/77 hg。 完美得不像话的血压值。
接着测血糖。奶奶空腹指尖采血。试纸插入仪器,滴血,等待。屏幕显示:5.3 ol\/L。
“这……”奶奶看着数字,张了张嘴。她的空腹血糖已经好几年没下过7了,餐后经常飙到十几。
“再测一次?”爷爷提议。
又测了一次。5.4 ol\/L。
刘乐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和释然,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看,这不挺好的吗?爷爷奶奶,你们听我说,如果指标一直这么好,降压药和降糖药可千万别乱吃了。是药三分毒,指标正常还吃,反而可能导致低血压、低血糖,那更危险。咱们先停药,每天坚持测量观察,如果哪天指标又异常升高了,再吃也不迟。身体好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爷爷奶奶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困惑和难以置信。“可是……医生让一直吃啊。”“停了行吗?会不会反弹?”
“医生是根据之前的指标开的药。现在身体状态可能变好了,当然要调整。咱们先停几天看看,每天监测,最稳妥。”刘乐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要相信身体自己的调节能力。”
他后背其实已经冒出一层冷汗。修复是成功了,可要是二老继续按原剂量吃药,那才真要命。
两位老人将信将疑,但看着孙子关切又笃定的眼神,再看看仪器上那些他们许久未见的美好数字,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先听乐乐的,测几天看看?”
“嗯,听孩子的。”
当晚,刘乐提议出去散散步,消消食。爷爷奶奶精神头似乎格外好,欣然同意。
初秋的夜晚,山城老街灯火朦胧。石板路略微湿滑,奶奶却走得格外稳当,不再需要爷爷时不时搀扶一下。爷爷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上下台阶时,膝盖没有再发出轻微的“咯哒”声,呼吸均匀绵长。
他们走过热闹的夜市摊,奶奶居然主动说:“乐乐,吃不吃烤红薯?奶奶给你买!我也吃口。”
“你血糖……”爷爷下意识提醒,随即想起晚上的测量结果,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奇异的恍然和喜悦。
“偶尔一次,没事!”奶奶真的去买了一个大的,掰开,热腾腾的香气混着甜味弥漫开来。爷孙三人分着吃,奶奶也小小咬了一口,眯起眼,露出孩子般满足的神情。
刘乐跟在二老身后半步,看着他们比挺直的背影,看着他们轻松谈笑的模样,看着爷爷不用再走几步就停下缓口气,看着奶奶不用再担心看不清路边的台阶……
街道两旁的老榕树垂下气根,昏黄的路灯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晚风带着江水的微腥和街边小吃的香气吹过。
这一刻,没有末世,没有异族,没有生死搏杀。只有温暖的烤红薯香气,只有爷爷奶奶比往常更有力的脚步声,只有老街夜晚平静流淌的时光。
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酸楚的喜悦,充满了刘乐的胸膛。他悄悄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混合着烟火气与亲情的空气,连同眼前这幅安宁的画面,一起刻进心底最深处。
这是他拼尽一切从地狱爬回来,所要守护的光。